唐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他的大腦在這一剎那徹底空白了——他原以為是龍傲天欺辱了龍穎,他拼了命替她討公道,到頭來,卻是她自己心甘情願?
尹志平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龍姑娘。”尹志平的聲音沉了下來,“你可知你昨夜做的事——若傳出去,莫說是你,便是整個唐門都要跟著蒙羞。”
龍穎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便在此時,一道清脆而冷冽的聲音從竹林深處傳來——
“既然木已成舟,不如便將龍姑娘嫁給甄將軍,豈不兩全其美?”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一剎那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一個女子正從竹林深處緩步走來。
她約莫三十出頭,生得與唐霖有幾分相似——同樣的劍眉入鬢,同樣的朗目如星。只是唐霖的眉眼尚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銳氣,而這女子的眉宇間卻沉澱著一種只有經歷過無數風浪之後才會有的、從容不迫的沉靜。
她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勁裝,腰間懸著一柄窄刃柳葉刀,刀鞘上鏨刻著繁複的纏枝紋。
長髮挽成高髻,簪著一支碧玉步搖,步搖頂端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鳳口中銜著一顆鴿血紅的寶石,隨著她輕盈的步伐微微晃動。
正是唐霖的姐姐、霍昭的夫人——唐棠。
她走到演武場中央,目光在滿地狼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被尹志平扣在掌中的龍穎身上。那雙與唐霖如出一轍的朗目中閃過一絲精光,卻很快便被更濃的從容所取代。
“姐姐!”唐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你說什麼瘋話!怎能將穎兒嫁給——”
“阿霖。”唐棠抬起手,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打斷了他,“你先別急著嚷嚷。我問你——”
唐棠繼續道,“此事若是傳出去,龍姑娘還能嫁給誰?這世上哪個男子肯娶一個——”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可那未盡之語卻如同一柄燒紅的刀,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幾分。
唐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唐棠轉向龍穎,用一種推心置腹的語氣說道:“龍姑娘,我知道你心中有不甘。可眼下這局面——你若執意不嫁,毀的是你自己。我唐門雖不是什麼名門正派,卻也不做那等逼迫女子的事。”
龍穎的嘴唇劇烈地翕動起來。
她當然知道唐棠說得在理。她此番刺殺失敗,已是騎虎難下。反倒是嫁給他,便能名正言順地留在他身邊;留在他身邊,她便能繼續完成那人交代的任務。
至於清白——清白算什麼?她自幼在龍家長大,十六歲被送入唐門,從那一刻起她便不再是她自己了。她是一柄刀,一枚棋子,一個被命運反覆撥弄的木偶。清白這種東西,對她來說本就是奢侈品。
可她心底深處卻有一個極細微的聲音在輕輕發顫。那個聲音說——你昨夜在他懷中時,當真只是演戲嗎?
她將這個聲音狠狠掐滅在心底最深處。
“唐大小姐說得是。”龍穎緩緩抬起頭,那張慘白的臉上浮起一絲說不清是認命還是解脫的神色,“我——願意嫁。”
此言一齣,滿場譁然。
月蘭朵雅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她幾乎是本能地將雙鞭在身前一錯,便要發作——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焰玲瓏已從側面按住了她的手腕。
“月兒。”焰玲瓏壓低聲音,語速極快,“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可眼下這局面——你若當場鬧起來,非但幫不了他,反倒會讓他更難做。那龍穎分明是受人指使,你讓她嫁,她反倒沒了退路;你若不讓她嫁,她便會尋死覓活,到時候尹大哥便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不如暫且應下,讓她留在身邊——她若再有什麼異動,你我也好盯著。”
月蘭朵雅咬著下唇,她何嘗不知道焰玲瓏說得在理?可那是她的哥哥!是她用了不知多少力氣才從鬼門關上拽回來的男人!她千防萬防,卻萬萬沒想到,一個剛見一面的女子,竟用這般下作的手段鑽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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