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個小時,兩千多英里。
那輛尊貴沉穩的勞斯萊斯幻影褪去了它在城市裡所有的優雅從容,變成了一頭不知疲倦的咆哮鋼鐵巨獸,在彷彿沒有盡頭的州際公路上一路向西,瘋狂地吞噬著里程。
窗外的景色在飛速變換。
從東海岸那密不透風的城市叢林,到中部那一望無際的金色玉米地,再到被落日染成血紅色的壯麗荒涼的落基山脈。
車內的氣氛始終壓抑得像一塊沉重的鉛。
林宇和伊莎貝拉輪流駕駛,兩個人加起來睡眠時間不超過六個小時。
他們的神經都緊繃到了極限,像一根即將被拉斷的琴絃。
瑪利亞則像一隻被抽走了所有精力與靈魂的布娃娃,大部分時間都縮在後座上昏昏沉沉地睡著。
但即使在睡夢中,她也睡得極不安穩,秀氣的眉頭總是緊緊蹙著,嘴裡時不時會發出一兩聲飽含驚恐的囈語。
中途,他們只在一個燈火通明的公路服務區做過短暫停留。
林宇去加滿油。
伊莎貝拉則買了三個最簡單的牛肉漢堡和幾瓶礦泉水。
三個人就坐在車裡,沉默地、機械地咀嚼著那乾澀的麵包和同樣乾澀的肉餅。
此刻,沒有人有心情去在乎這些漢堡好不好吃。
他們的味蕾早已被焦慮麻痺。
伊莎貝拉看著窗外那些同樣停下來休息、臉上帶著疲憊的卡車司機,聲音有些發飄地說道:“林……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在這個國家,光鮮亮麗的表面之下,還隱藏著一條吃人的產業鏈。”
“我總以為那些黑暗離我們很遙遠。但現在,我感覺它就像一個黑洞,就在我們身邊,隨時都可能把我們、把我們在乎的人吞噬進去……”
林宇喝了一口水說道:“這個世界本就沒有什麼光明與黑暗之分。所謂的文明,不過是建立在無數被掩蓋的骯髒交易之上的華麗外殼。當你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時候,你就是別人交易清單上的一個商品。僅此而已。”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感慨,也不是恐懼,而是找到那個布朗尼神父,把里科搶回來。”
他的話不帶一絲感情,卻像一劑強心針,讓伊莎貝拉那顆惶恐不安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看了一眼後座上還在昏睡的瑪利亞,用力地點了點頭。
是啊,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
當他們終於在第二天傍晚抵達猶他州卡納布鎮的時候,整輛勞斯萊斯都已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汙垢,像一個剛剛從戰場上歸來的疲憊不堪的騎士。
這個坐落在紅色砂岩峽谷之間的小鎮比他們想象中還要小、還要荒涼。
鎮上只有一條主幹道,兩旁零星散落著一些低矮的、帶有西部風格的建築。
天色一黑,整個小鎮就彷彿瞬間死去。
街道上幾乎看不到一個行人,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寂靜的夜色中投下孤獨而又拉長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乾燥的紅土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