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承寧泡在藥里長大,雖大大小小的病沒斷過,但恍恍幾十載而過,卻也一直好好地活著。許肅裕從前見他身體?瘦弱,經常受兄弟的欺負,有沒有母妃庇護,難免對?他有一二偏心,早早就讓他接手了江南的差事,卻沒想到養虎為患。
許肅裕看著他,淡聲道:“老?四,從前太?子還在時對?你最為關心,這?些年逢他忌日?,你可有去?祭拜?”
許承寧匆匆叩頭,哭道:“兒臣掛念皇兄,自然每年都會去?,不敢有一刻忘記。”
許肅裕點頭,“那就好。今日?正好堂審,你也一併來看看吧。”
皇帝說完後便沒有任何停留,抬步離去?。施英擺了擺手,讓人?將許承寧給?扶起來,帶著一同往外走。
許承寧從昨晚就跪在殿前求見皇上,用這?副病弱的身子骨硬生生跪了一晚上,這?會兒膝蓋幾乎廢了,用柺杖都沒用,只能讓侍衛左右架著往前走。他紅著眼落淚,像個犯了錯的孩子般,面上盡是無措的神色。
他心裡清楚,事情走到這?一步恐怕已?經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了。
因為遲羨背叛了他。
遲羨告知他的藏地根本?沒有任何東西,許承寧帶人?挖空了郊外私宅的地面,什麼也沒找到。
許承寧撿到遲羨的時候,他才四歲,其?後二十年都跟在自己身邊。他從未懷疑過遲羨有二心,更何況他身上還背了枷鎖,無論如何他都沒想到遲羨會背叛。
一切為時已?晚,許承寧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皇上還念及父子之情,饒他一命。
御駕下了山,直往郊外的草場而去?。今日?皇帝親自斷案,泠州刺史等?一眾官員為陪審。
紀雲蘅一紙訴狀將當朝丞相告到庭上,指控他貪贓枉法,構陷忠良。皇帝接下訴狀紙,宣佈在先前大宴的草場上開堂,泠州百姓紛紛奔去?圍觀。
如那天大宴一樣,草場上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盡頭。
紀雲蘅換上一身赤紅長衣,墨髮高綰,只戴了一根木簪,站在灰濛濛的晨霧中,好似一株冒著水汽的海棠花。
許君赫給?她折著有些長的衣袖,又整了整雪白的衣領,見她滿臉嚴肅,忍不住笑道:“若是實在生氣,你可以罵他。”
紀雲蘅抬頭看了他一眼,輕聲道:“我只希望能夠把?他的罪行講清楚,說明白。”
“你當然可以。”許君赫牽起她的手,將緊握的拳頭掰開,往裡一摸才發現她掌心裡捏了汗,於是笑起來,捏著她的手晃了晃,“可以說得慢些,不打緊。”
紀雲蘅有時著急了,口齒就不太?伶俐,況且這?裡聚集了那麼多人?,她難免會拘束。
許君赫將她散落下來的髮絲順了順,又往她背上輕拍,一番動作之後成功讓紀雲蘅放鬆了不少。
只是不遠處站著薛久戚闕等?人?,姿態各異地併成一排,同時朝紀雲蘅二人?看。
戚闕撓了撓頭,納悶道:“殿下何時變得這?麼、這?麼……”
樊文湛早就習慣了,笑道:“好像涼水和麵煮了一天一夜,變成一攤漿糊了是不是?”
黏黏糊糊的,像是粘在了紀雲蘅身上。
戚闕點頭,對?樊文湛的比喻非常贊同,眼睛發亮,“還是你們文人?說話厲害。不過話說回來,殿下何時變成這?樣了?從前在京城可見他身邊有過什麼姑娘。”
薛久笑而不語,心說那還得看是誰,當初皇太?孫來了這?泠州沒多久可就一直追著我們佑佑跑了,正門都不走,專門翻牆,趕都趕不跑呢。
幾人?正閒聊著,大鼓突然敲響,人?群烏泱泱跪下去?,高喊著吾皇萬歲。轉眼一看,原來是聖駕已?至。
許肅裕一身龍紋黑袍,衣服上的金絲線白晝的光下微微閃著,盡顯君王的威嚴。他站在高座之上,眸光往下掃了一眼,淡聲道:“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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