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屏用內力傳過去的話語未完,那不速之客竟已飛身奪前,竟是單手握著一把足有五尺的斬馬刀,而在斷金司已是一流高手的公孫屏卻不能看清其步法之快、身形之變!
他面色大變,橫刀便架住那未出鞘的重刀,兩刀一碰,公孫屏虎口一陣劇痛,胸口震麻,當即感覺喉口微甜。僵持不過兩息,公孫屏不由雙膝微彎,只聽得長刀嗡嗡,竟驟然脫手落地,人也不禁後退兩步。
那男人與他對視一眼,似笑非笑地吐出幾字:“力弱,不堪用刀。”
公孫屏也混了幾年外差,跟許多江湖人交過手,頭次遇到這種一招敗北的事就夠恥辱,還遭人諷刺,直氣得面色發青,要抓刀再擋。誰知男人不再理會他,已經將刀身翻旋,殺入斷金衛之陣。
這次西行一路,還沒有人敢攔斷金衛的車,這人是第一個,而且還是從前至今第一個最無禮、最狂妄、最莫名其妙又無可奈何的。任他人使出平生所學,此人簡直閒庭信步,橫掃眾人如蛟龍搗海。
斷金衛絕非不堪一擊之輩,其中高手所殺過的敵寇皆赫赫有名,可在這人的刀下,竟像山野嘍囉難擋一分,十幾個人下餃子似連連退敗。
那些狼群不動,只連綿地呼聲助陣,長嘯此起彼落,它們聞著血氣,正興奮沉重地喘息。
轉眼,刀客越出圍困,目的明確,直接持刀划向車簾,公孫屏飛步上前,但依舊阻攔不及。
只聽裂帛之聲刺耳響起,剎那寂靜,光影明暗交錯的車廂之中,刀客微微斂起雙目看去,裡面沒有貴人、寶物、貨件……唯有忽掠出的一點雪光!
隨劍風振開殘破布簾,映照出一雙極清亮、極鋒銳的眼,不為風沙所迷亂,正是殺意如瀑。
人自車中飛出,錦衣如霧滾逸風中,漫入視野,荒蕪枯敗的極西,驟然被這一抹燕都的重金朱墨潑豔。
刀客似被劍光晃了眼,去勢一頓,而奉仞已經縱出馬車,當下直出殺招,不留餘地。
兩影貼近,棋逢對手的纏鬥,刀與劍噹噹相撞,劍刃劇烈顫動,而刀鞘身上也瞬間被砍出數道深刻裂痕。
百招交接,兩人又倏忽分離,莫名篤定對方必然會停手。
嗆人的風沙變得緩和下來。
他的刀,還未出鞘。
腳步聲響起,斷金衛包圍住刀客的退路,他站在斷金衛的十八般兵器前,渾不在意,好像沒看到其他人,只對著奉仞微微一笑:“一群廢物裡,總算有個看得過去的。可惜,你用的是劍,不過三十招,必然斷於刀下。”
眾人這才看清剛才如狂風侵襲的這個人,他膚色因西邊日光暴烈而較深一些,五官也濃俊得太凌厲,眉與眼相近,難免顯得陰鷙。不過,雖然他生著一副不好相與的相貌,卻又正好生了一雙長情眼,這會笑起來時,倒似個柔腸人。
就是……一張口說話,實在有夠難聽。
第4章 禍害遺千年
不速之客的狂妄,吹動闇火洶湧,點燃在人群裡。斷金衛橫兵身前,刃尖直指其身,他們足下步法變動,以方位佈陣,等著指揮使的命令。風聲鼓譟,外圍的狼群見主人圍困,亦向前走來,它們不遠不近地觀望,一片狼眼冷綠,紮根在土黃色的西漠,閃爍著,好似魑魅在注視遊人。
奉仞已是極高挑出眾的身量,這人竟看著與他差不多齊平,筋骨精煉,如刀鋒冷峭,已很威勢逼人,再提那把斬馬長刀,更是輕而易舉、姿態從容。
奉仞將劍緩緩歸鞘,掩住掌心裡一片充血的紅印:“刀橫西漠,群狼鎮座,解碧天名不虛傳。”
在他身旁的公孫屏心中一驚,連日烈日灼烤,光暈模糊,羈旅的人抬首時每每會熱得眩暈,這時,他緊握刀柄的掌心卻不覺沁出薄薄冷汗。
無他,只因為這個名字,在斷金司的宗案密捲上已經陳書過上百回。
解碧天的身份由來無人得知,聽聞他天性本惡,年少時就犯下弒父殺親的罪名,又自西漠修得無雙功法,常年與狼群為伍,劫掠黑白兩道,所過之處,必叫人聞風喪膽、避之不及。
此人性情古怪、反覆無常,最飽受義憤填膺之士談論,江湖人更是不敢與之為伍,斷金司收集天下人事之情報,自然也頗多關注。公孫屏記得最清楚的,還數五年前的“金蓮山滅門案”。宗捲上記載詳細,解碧天是為了觀賞金蓮山看守數代的鎮山之寶,不惜屠戮滿山門人。此事引發群恨,一時多少英雄豪俠憤然,齊聚山下圍攻。
據言,解碧天滅門後並未立刻離開,反而坐在原掌門的坐席之上,細細把玩那聽聞篆刻無數秘法的“九丘琉璃塔”,眾人殺上來時,足下血河尚未乾涸,那寶物折射滿堂血光與燭色,越顯得剔透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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