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氣沉厚,奉仞下意識抬劍抵擋,解碧天的遊八極自上而下壓住劍身,忽刀勢一旋,凌空翻起,雙足衝奉仞當胸一踹,借力將他當踏板,往頂上飛身而去——順便將奉仞往沙渦裡踹去。
若非趁火打劫、十足歹毒,身法可拍掌稱一句漂亮利落。
奉仞氣絕:“解、碧、天!”
沒等解碧天脫身,變故再起,一雙手突然出現在兩人中間,一邊搭住奉仞肩膀,一邊攥住解碧天腰帶,一左一右,如憑空一座山嶽壓來,竟把他們牢牢扯回來原地。兩人轉頭看去,一個矮小男人包裹在黑白兩色的道袍之中,頭上斗笠亦半黑半白,做太極之形;他渾身纏滿鏈條,鏈條之上則懸掛數不盡的鐵釘,被狂風一吹,叮叮噹噹作響,似乎正是剛才出現的兩道影子之一。
這道士聲音嘔啞嘲哳,緩緩道:“何必急著走,兩位要尋的地方,不就在腳下嗎?”
話音剛落,奉仞還未搞清這群接踵而來的瘋子,只來得及閉眼捂鼻,便覺天旋地轉,被沙流捲入地下。
奉仞醒來的時候,渾身骨頭都鈍鈍發疼,右臂撞到暗石,正血流如注。眼前一片黑暗,環境寂靜無聲,偶爾水滴落到地面的滴答聲響。
他剛醒來頭暈腦脹,抹掉面上沙子,躺在地上閉著眼休息片刻,回憶落下來前公主的蹤跡,但情況混亂,那兜帽少女挾著她頃刻就不見了蹤影。道士、棋子、少女、魔頭……且不說都不知道這是哪兒,即便奉仞能安然無恙回去,丟了公主已經是死罪難逃。
手掌觸及之處,俱是冰冷石壁,摩挲起來砌工嚴密工整,竟是人工所砌的地道。當年前朝舊都憑空消失,難道也是被流沙漩渦所吞?那道士口中所說的地下,便是遺址入口?
線索出現,奉仞精神一振,猛地翻起身來,撕下內擺草草包紮傷勢,原地打坐正思索下一步時,便聽到隱約一陣腳步聲自左邊傳來。
奉仞握劍弓腰,貓一樣伏低身形,見光亮自地道深處漫來,一道高大挺拔的人影走了過來。
習慣了黑暗的眼睛驟然見光,奉仞不由微微眯起眼,和來人相對。
待看清後,狹窄的地道間瀰漫著詭異的、冰涼的無言。
解碧天手中秉著火摺子,若無其事地主動招呼:“好巧,奉大人,你也在這啊。”
禍害遺千年,怎麼沒讓他頭朝地摔死?
第5章 約法三章
借解碧天手中的火摺子,奉仞終於看清這條地道的全貌,與其說地道,更準確來說是一處在拐角砌出的洞穴,左右皆有兩條深不見盡處的漆黑長道,微風流動,不知道通往何處。他們跌進漩渦之後,大概是觸發了此地什麼機關,才會掉到這裡。
解碧天下襬被沙石劃破,凌亂垂蓋而下,顯然經歷了一番周折,那五尺餘長的刀正負在背上。洞穴深,一點焰光照著他的眼,似深綠的兩點鬼火。
看到解碧天,奉仞懸緊的心倒稍微鬆了一些——至少看起來,這最麻煩的人也和自己的處境一樣,被流沙捲到這裡,公主被那黑馬上的少女劫走,或許還能脫困,並未跌落到底下。
事到如今,他只能勸解自己多往好處想,雖然至今發生的事情,顯然每個都糟糕透頂。
火光照近,暖紅的影子自解碧天腳下蔓延,逐漸走近奉仞盤膝而坐的領域。解碧天走得很穩、很慢,如一匹狼在巡視與觀察,他俯下頭,倏忽和奉仞很近了,近到垂下的頭髮幾乎和奉仞的眼睫糾纏——在嗅他的威脅麼?奉仞心中無端冒出這樣的想法。
解碧天的遊八極跟著他到地下,而奉仞原先藏匿在馬車中,不便拿著他的瀝光槍,現在手中只有一把劍,可惜縱然是百裡挑一的寶劍,恐怕也難以與這把名震江湖的刀抗衡。
奉仞平靜地、冷漠地坐著,眼皮都沒動彈,好像對解碧天視若無睹,溫熱的手指搭上他的肩,緩緩自上而下,直到碰到奉仞臂上滲透出血的傷口。已經止血的破口被解碧天掌心的熱度熨得很燙,一陣鈍鈍的劇痛從被握住的地方重新發作起來。
奉仞緩緩握緊劍柄,抬起一雙飛豔的眼,和解碧天冷冷對視。
解碧天很親熱地問:“痛嗎?小心些,血腥味太重了,我從很遠就聞到了,奉大人。”
“確實容易招引來孤狼惡獸,”奉仞抬起手攥住他的腕,指力收緊,骨頭錯位的脆聲在兩人耳邊響起,“閣下何必在我面前裝模作樣。”
“你我目的一致,不過各有所求,不算敵人。我猜想,其實你也不過是奉命行事的替死鬼,不清楚遺址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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