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便很好奇,你衣服上的血跡,還有這個被你挖出來的頭顱,你該怎麼解釋?”
第47章 香料
沒錯,即便屍體和頭顱不是同一個人,但那並不能洗清奉仞身上的嫌疑,多出一條人命,反而會加重他的罪責。懸空橋,皮球,孩子,釀酒的書生,酒罈中的人頭,一身血衣,眾目睽睽之下,奉仞又該如何解釋自證自己的行為?
被押回來的路上,他已經想出來前因後果,也篤定這些能夠說服別人,但奉仞獨獨想不明白,那三個孩子究竟是什麼東西?既然路上醉酒的人能看到,就說明不是他神智不清、憑空幻覺。人言相傳,他卻不相信有什麼小鬼陰童,連那形容可怖的蓼屍,也是被折磨炮製的活死人罷了。
難守自身,才會憂懼鬼神。
兇手既然有屍體可以用來替換,卻又將閻羽非殺害,說明他們之前起了矛盾,閻羽非引起對方的忌憚,但他完全沒有想到對方會這麼快下手,導致自己身死。
頭顱被埋在酒罈裡,看狀態,絕不會超過十二個時辰,他們來到華胥樓,也還不到一日。
奉仞忽然想起來,壽誕上一直焚燒的香料,與自己被當做蓼屍鎖入棺材時做的夢。
——還有一種可能,是透過幻香羅織的騙局。有一就有二,天上宮闕極為崇尚薰香,幾乎到每個地方都有各有不同的香料痕跡,生人經年受其浸染,變成了一種“催眠”,或許正是天上宮闕統治的關鍵。而兇手是一個非常瞭解幻術與“不復”的人,他利用幻象,引導奉仞留下作案痕跡。
皮球。奉仞想到,那皮球上有淡淡的香氣,從他開窗那一刻,一切針對他的幻覺已經開始。此後,陰童在跟他說話時,不斷重複強調著皮球,以此鞏固奉仞頭腦中的影像。
“是……”
“大人,”解碧天突然開口,蓋過了奉仞本欲開口的聲音,“我可以為他作證,案發前,十卵確實一直待在屋中。”
奉仞看向他,心中驚異,解碧天本該避嫌,何況奉仞現在處境危險,以他的性子也不會想被牽連,絕不該在這時候給他作證。他一語既出,樓中人的視線便聚集到他身上,解碧天仿若不覺,反而還藉著角度,朝他眨了眨眼。
什麼意思?奉仞心裡頓時想了上百個可能,揣摩不透解碧天想法。
解碧天看著沈文袖,緩緩道:“我猜沈大人一定想說,我們倆形影不離、親如兄弟,我的證詞,又怎麼做得了真?我並不是為了十卵開脫,而是深思熟慮之下,覺得有些事情說出來,說不定有助樓主勘破此案,絕非冒犯。”
沈文袖突然被他點到,隱隱覺得他在陰陽怪氣剛才自己對他的勸誡,冷哼一聲。沈文袖自負識人毒辣,雖然蓼奴撫頂後,確實會因神賜恢復個人的神智,甚至遠勝他人,但自九黥捉住他手腕那一下,沈文袖就倍感不適,看九黥總有如芒在背的感覺。
不是因為有失分寸,恰恰相反,九黥進退有度、滴水不漏,可偏偏他越這樣,沈文袖越感覺違和。
好像只是一個披著人皮、學著人語的東西,再收斂自己,也難改本性。而這個陷在囹圄的十卵,倒氣質清朗,若不是親眼所見,沈文袖都暗自懷疑是不是九黥殺人,栽贓到十卵身上。
樓主似乎也對這個人很感興趣,隨手將頭顱丟回盤中,砸出哐噹一聲,轉向解碧天。
“說說看。”
解碧天:“感懷神母大人的恩澤,我和十卵,在離開壽誕前,取走了一包香料。”
“你為何要取香料?”
眾人旁聽了一耳朵彎彎繞繞,早就被繞暈了,這會不覺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要聽解碧天說出什麼秘密。
只見解碧天負手而立,面不改色,句句懇切:“樓主明鑑,我和十卵在鬼籠相依為命數年,早已情意相通,只是蓼奴終生渾渾噩噩,礙於彼時身份低微,不能表明心跡。如今能剝離輪迴,飛昇成人,受神母大人恩賜後神智初開,便是情難自禁。”他頓了一頓,再壓低聲音,彷彿羞於啟齒,給足人們浮想聯翩的空間,“昨夜我去了他房中,香料正是為了在那時所用,不信樓主可使人取證我的衣物,至今還殘留有一點香料的氣味。”
樓內一靜。
末了,他轉身,對著奉仞微微低頭,又是三分繾綣七分溫情的深情:“到我離開,再到事發,才不過半個多時辰,十卵怎麼有時間完成如此複雜的作案卻無人察覺?必然是有人趁他疲累安睡之際,入室偽造證據,再栽贓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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