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難為奉仞腦子不清醒,還記得嘴硬。
食色性也,追求天性是人的本能,也是最原始的衝動。因為記得對方是誰,所以都沒有溫柔,以至於掌心都被磨得發熱隱痛,心跳隨之一滯,一跳,一悸。
奉仞還是青澀、不知變通,頭顱蓄著醉,昏昏低垂,大概覺得此事荒淫,所以闔上眼不看。解碧天的左手撫過奉仞的耳後、頰邊,冷白的皮肉現在赤紅瀰漫,血氣重得快要滴出來,熱意蒸著冷峻端莊的眉目欲稠色豔,蹙眉也成了催化情慾的神態。近似於纏綿的動作,近似於接吻的距離,不會逾越,也不需要過多的感情。
興之所至,慾念一動,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
慾望充盈難止,將所有思緒都糅雜在一起,飄零魂外,解碧天用微尖的犬齒銜咬他的耳,低聲:“若雙手不能令奉大人盡興,我可以唇舌代之。”
清心寡慾、一心辦案的生活,已經伴隨奉仞許久,今夜,他從未如此感到情慾二字的可怖與狂妄。
膝蓋緊緊跪在冰冷的地面,因動作帶來冰涼的微微刺疼感,裹挾在蓬勃旺盛的慾望之中,猶如道德在冷眼旁觀,更令奉仞戰慄。他腦海中不知為何浮現西漠的一個傳說,聽聞有一個名為什拓的邪魔,被鎖在太陽之中受烈火灼燒,他在夜晚借月光附身於草木、風沙、動物、人類,無處不在,蠱惑意志薄弱的過路者,使之墮落,再以他們的絕望為食,驅散熾熱。
此時此刻,解碧天的話語就猶如寒林之中盪出的暖霧,是什拓的吐息,什拓的蠱惑,纏入奉仞的血肉骨髓,無孔無入,幾乎可怖。
奉仞想掙開那種窒息的幻覺,緊緊閉上眼,眼皮顫出一陣暖紅。他渾身戰慄,細密的汗珠懸在鼻樑之上,然而隨著解碧天的言語,旖旎的綺思只消展露一瞬,他驟然咬牙,堤壩便粉碎。
那西漠的邪魔壓著他的頸,手指漫遊過奉仞腰帶,彷彿情人纏綿,聲色煽情:“奉大人,你在想什麼……要什麼?”
“我……我……”奉仞陷在有些微暈的餘韻之中,難得語不成句,不知氣的還是舒服的,這赧然潮溼的容光,越發令解碧天色慾燻心。便見奉仞蓄著欲色的眸光閃動,與什麼糾結著片刻,似破釜沉舟,終於從嘴裡蹦出:“我……我想與你一同繼續查案。”
語畢,他徹底心神松下醉倒,像只大貓伏臥在解碧天胸前,手臂肌肉尚且是蓄力警戒的姿態。
解碧天:“……”
他躺在地面,攬著酒量不過兩碗的醉鬼,半晌,終於也無可奈何地失笑。
第23章 忽如遠行客(七)
“是,照這樣下去,只怕雲州糧倉已空,今年流民暴亂越發嚴重……咦,奉大人,好像從未見過你用這種顏色的髮帶。”
公孫屏在一邊等著奉仞看完文書蓋章,正漫談當前局勢,不經意抬頭,瞥見他發冠後一抹顏色,不由好奇出聲。
奉仞抬起頭,藉著架上銅鏡看清端倪,群青色濃,難免張揚,燕都流行清雅秀麗之風,他往日也不曾用這樣的顏色,自然顯眼。無怪今日一路行來,司內諸多常與他見面的同僚對他多加註目。
……怪只怪昨晚宿醉。奉仞酒後睡了數個時辰,醒來時頭痛欲裂,人倒是好端端躺在床上,衣衫未換,身邊沒人,只是不該記住的事情記得一清二楚,如同洪水猛獸咬住奉仞尾巴。
解碧天已不在屋中,日升中天,早過了斷金司點卯的時間,奉仞發了半刻呆,把昨晚的事回憶得徹底,驟然從床上翻下身來,屋內一頓啷噹哐當的動靜連番響起,他風一般洗漱換衣,難得匆匆忙忙出了門。所幸沒碰見解碧天那廝,不知道他回屋還是出門買酒做事去了。
緊趕慢趕,等到了斷金司,才想起來他已升任副指揮使,不必依照往日的規矩。
他扎發時忙著翻找腰牌,壓根沒發現拿成解碧天遺落在屋內的髮帶。
原因有夠丟臉荒唐,絕不能說出口來,他假裝輕咳兩聲:“……別人送的。”
“噢,”公孫屏狐疑地揣摩他極力掩飾的神色,忽然福至心靈,賤嗖嗖地湊近,“難道是奉大人的心上人送的?”
面對公孫屏目光,奉仞捏皺了半形文書,險些撕裂,他繃起麵皮冷冷道:“下一個派往雲州的名單定了麼?如果很閒,便一起去吧。”
這欲蓋彌彰的威脅,從頭到尾散發著入骨的寒氣,不知道是不是惱羞成怒,公孫屏察言觀色,立刻夾起尾巴閉嘴。
他心中越發肯定,絕對是哪個傾慕於奉仞的小姐送他的禮物,奉仞若對人無意,必然不會教人誤會,平白耽誤。如今都戴上頭了,還不好意思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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