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所言,包括紅淚,都證明了絮影先與霽日不合,目前看來,如果霽日造成他的失蹤,為什麼要讓我們再去追查?”
明白一件事,卻有更多的疑問湧出來,無法解釋。
冥冥中,有一條線將他們串聯在一起,但數個關鍵節點仍隱藏水下。更緊要的是,如果霽日和厭光是一夥的,那他們絕對無法從厭光身上得到證據了。
說不定,他現在就是去殺厭光的。
奉仞脫口而出:“他會不會知道我們的身份?”
猜想一出來,兩人頓時一陣渾身不適。
“霽日性情良善、施恩於眾,一個人要偽裝一輩子,必然會有必須宣洩本性的地方。”解碧天往長廊的盡頭望過去,那是一個封閉式的半圓形密室,地磚鋪陳,組成了一條頭尾相銜的蛇。
那裡有一張石桌,紙墨放於旁邊,一架高大的用來風乾水墨的支架立在左邊,掛著的長長畫卷。一定常有人在此地,獨自一人畫畫,又毀掉某張面孔,最後披上外衣,回到那受人追捧敬重的衣冠之中。
兩人向那裡靠近。
踏進那半圓的範圍內,解碧天緩緩說:“我聞到了血腥味。”空氣裡只有一片淡薄的泥土味和蓼草味。
隨著他說話,密室裡漸漸吹起一陣壎聲,憂鬱如柳絲,纏滿耳邊,支架上晾著的空白畫卷無風自動,輕輕飄蕩。
他已經提起了別在腰後的刀。他的遊八極交代在公孫屏那裡,自從紅淚稟告神母回來後,為了使他們有自保的能力,特地讓他們選取趁手的武器。
解碧天隨手挑了一把彎刀,刀弧如月,是典型的西漠人常用的刀,這種刀割下頭顱不比長劍與直刀費力,很適合殺人。
此時,這把彎刃的光芒被明珠掩下,不至於在洞壁之間反光,那陰沉而毒辣的刃貼在身側,霍然揮斬,高過肩頭的支架瞬間在一擊之下轟然倒塌,碎成數塊。
支架毀壞,同時也露出了背後的東西,一隻變得青紫的手臂靜靜躺在那裡,五指曲起,被布紮緊缺口,仍流出細微的血腥味。
碎木塊散了一地,壎聲尖銳起來,宛如鬼嘯,那蒼白的手臂如獲生命,在地上抽搐幾下,突然騰空飛了起來,五指成爪,朝解碧天臉上抓去。
腥冷的氣味貼近,連帶著血水膿液從手腕滾落下來,馬上要濺落在解碧天身上。
解碧天要退,地面突然破土生長出數條白森森的藤蔓,緊緊地纏住他的雙足。奉仞要上前,足下一緊,四面八方的藤蔓已經從頂上飛來,而解碧天已經乾脆一刀把斷臂砍成兩半。
他們抬頭,看到藤蔓在頭頂的石壁上盤虯遊動,密密麻麻,隨後不停在身上吐出拳頭大的白苞,哇地一聲,嬰兒的啼哭在裡面傳來,悶悶地響。
白苞張開,誰看到,都會覺得這將成為自己最難忘的一幕。
那裡面冒出的竟是一個個骷髏頭顱,看骨頭構造,男女老少皆有,多得如碩果累累的樹,擁擠不堪,不禁被重量壓得下垂。一雙雙空洞的眼睛看著他們,牙關咯咯顫動,像剛出世的孩子發出咿咿呀呀的叫聲。
“操。”解碧天感嘆,“噁心得要死,這還真沒見過。”
奉仞離得稍遠,藉著微薄的光,看清有銀色在混亂裡掠過。
引線?他忽然靈光一動。奉仞拔劍刺入腳下藤蔓,在它們尖叫著衝來時,用手直接按在地上,他閉上眼屏住呼吸和聽覺,手指用力,藤蔓的觸感變成一條條冰涼的鐵索。
用上內力揮刀,鐵索崩斷,沒有任何汁液,也沒有活物在動。
聽覺恢復,解碧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是幻術,跟那天你中的招一樣。”
他捂住口鼻,霍然睜眼抬頭,藤蔓和頭顱已經消失不見,眼前只有一間密室,地上滿是鐵索碎塊。
果然如此!幻術用了加工後的特製蓼草,近似“不復”,卻比“不復”更加險惡,可以迷惑人的五感,錯亂人的認知,壎聲則是引導這次幻術的關鍵,從他們那會躺在床上就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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