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樓的前堂不算小,但等三個人走進來之後,頓時變得很逼仄,堂前被他們的影子填滿,燭光也太過於暗,不能照亮他們的形容。
那種壓迫感幾乎讓人無法呼吸,許多人在那一瞬間就察覺了殺氣,手靠近自己的武器。零星幾個不會武功、普通露宿的人默默退到角落,儘量不波及自己。
三個黑衣人環視一圈,眼睛從他們身上一一掠過,因帶著斗笠面巾,看不清面容,身上的衣服也罩得嚴嚴實實。被他們審視過的人,都同時感到一陣鋒芒在背。
這是三個高手,至少比他們絕大多數人還要厲害。
看過後,為首的黑衣人開口道:“驚擾各位,玉鷂兒在不在這裡?”
“笑面麻雀”玉鷂兒?
眾人心中疑惑:這玉鷂兒的名號不小,但出名出在關內。她精通一手盜術,胡作非為好些年,卻一向在民間有俠女的稱號,只因她劫來的富,大多散給了窮人,很多人不會討厭這種人。要說她有什麼恩怨債在身上,也不過是她這人最喜歡盜“不能偷的寶貝”,東西越被看得緊,她就越要試一試,惹下許多盜竊案,偏偏每次都捉不到她,讓各路大人氣得牙癢癢,日日擔心受怕寶物被竊走。
玉鷂兒的名號不陌生,可她的臉卻從來沒有人見過,只知道是女人,多大,多高,都毫不知情,一個神盜若讓人看見了臉,又怎麼能再行事?
這三個黑衣人驟然出現在這裡,聽口音是南邊來的,如今環境惡劣,關內封門,能讓他們不惜追到西漠,必然不是小事。
見沒人回答,為首的從懷中取出一張疊起來的紙,一振,玉鷂兒的畫像便在眾人目光下展現。
只這一眼,就有人的目光飄向鐵瀚答那一桌。
這動作極為細微,也是完全的下意識反應,黑衣人卻足夠敏銳,立刻抓住這一瞬的神態變動,往那邊看去:鐵瀚答三個人沒搭理他們的存在,自顧自倒酒相碰,大酒大肉地吃著。
他抬手讓身後兩人站在原地,闊步走過去,將畫像放到桌上,用一錠五十兩的金子壓著。
“不知閣下可曾見過這個人?”
鐵瀚答掀了掀眼皮:“西漠這麼大,我沒工夫把所有女人的長相記住,何況這是你們中原江南上的人。”
“玉鷂兒是,但她未必是。”黑衣人不緊不慢地看了一眼他的刀,“看這刀,閣下是達木寨的鐵瀚答大俠?”
“是我。”
“聽聞令尊年輕時打遍西漠數年,而鐵瀚答大俠在西漠一帶行走,言出必行,還繼承了一手刀法,頗有令尊之風。”
鐵瀚答淡淡道:“你奉承得太多,我能給你的太少。”
黑衣人笑起來,沒刻意壓沉聲音,這會聽起來不過是個很年輕的青年,笑聲裡沒多少溫度,只是逢場而為,反而讓人心裡發寒。他毫不客氣,直接坐在鐵瀚答空著的對面,繼續自顧自說下去:“有幸見到鐵瀚答大俠,不禁讓我想起一些故事。閣下是少年英雄,卻至今未娶妻生子,連紅顏情緣都不曾有過,我倒聽聞一些有意思的事。”
鐵瀚答不留情面地冷冷道:“我希望你不說。”
黑衣人顯然不打算尊重他的意見:“令尊性格豪邁,常收留無處可去的兄弟朋友,達木寨中就有個與他過命之交的摯友。這個人有一身探囊取物的神技,最終都傳授給自己的愛女。
“而你,鐵瀚答大俠,你同令尊摯友之女,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原本你們父母有意在成年後定下姻親,只可惜她十八歲就選擇離開西漠,因此兩人分別數年。再見時,你成了達木寨當家,她卻已經並非當年的少女,非但傷勢嚴重,還懷上一個不知生父的……孽、種。”
最後兩個字緩緩加重,脫口瞬間,鐵瀚答身邊兩個弟兄已經怒不可恕,猛地摔碎手中酒罈子,錚然抽出兵器對準黑衣人。
刀劍一拔,氣氛便變得極為緊張壓抑,顫鳴的金鐵照映著黑衣人的眼睛。
當著眾人的面說這些,鐵瀚答也不再神色平靜,那扮演渾不在意的水面生出教人難以忍受的波瀾,使他緊緊捏著手中的碗。瓷邊在他掌心下龜裂,一鬆開必然粉碎,他冷冷看著黑衣人,抿著唇一語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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