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血銅花【完結】》第111頁 說話間(1)

作者:春山無涯·9個月前

說話間,有人闊步走入中庭,眾人議論的聲音頓時消失,目光如劍雨射落,看那身重金朱袍從眼前走過,卻無一人招呼。那人比之前瘦了些,腰間掛刀,神色沉峻,像幾日沒睡,面容上不帶一絲笑意,冷冷看了他們一眼,便走了出去。

他還沒走遠,已有人在他背後,不屑地低哼一聲:“哼,這廝指認了指揮使的罪行,自己倒是飛黃騰達了!”

刑部獄中。

“公孫大人,您來了。”

“阿匡怎麼樣?”

“用刑對他沒用,還是什麼也不承認,不肯畫押,這小子不能逼太緊。”

公孫屏一路跟著人走到奉仞的牢房前,往下走去,這暗房鐵鑄成牆,單人一間,十分封閉隔音,向來是關押棘手的重犯,怕對方越獄而出。他的手摩挲著腰間刀柄,點了點頭:“我來審奉仞,你們不必在旁邊,有其他人在,他未必肯說。”

“是。”

他們聽到這裡,便依言為他開啟鐵門,鐵門之後才是一間牢籠,容人站在外頭,和裡頭的人相見。

奉仞革職,公孫屏是在他身邊的內應,潛伏有功、指認其罪,一躍從副官,直接替代了奉仞的官職,領現指揮使。身份地位一變,他如今由太子舉薦,成了紅人,不同往日,眾人心中各有所思,明面還是十分給他面子。

牢獄中,奉仞靜靜盤膝而坐,他身上有用過刑的痕跡,露出的皮膚上血痕刺眼,聽聞因動刑之時他一點聲音沒有發出來,反而使刑審他的人心生畏懼。但太子後來又提點過不可對他無禮,便讓他洗過,換了衣服,看起來沒有想象中那麼狼藉。

或者說,奉仞這種人,永遠不會讓人覺得他“不乾淨”。現在帝京還在寒冬,他只著兩件白色薄衫,將自己的頭髮梳攏好,除了眼下有烏青,不像在受牢獄之苦,倒像是正要烹雪煮茶。

他依然坦坦蕩蕩,凌霜傲雪。

奉仞抬起頭,見到公孫屏的臉,平靜的神色微微一動,眼睛從他的衣著滑過。

他人怎樣議論、注視公孫屏,其中意味多麼惡意、滿含多少諷刺,公孫屏全盤接受,在指認奉仞之時,他已準備好面對這一切,用卑鄙換取的榮譽,總有它的代價。

但當這個人換為奉仞時,公孫屏一瞬間身體裡忽又有一陣被審訊般的刺痛,面上滾燙,他不得不緊緊握住刀。

這身屬於指揮使的衣服,本穿在奉仞身上,如今卻被公孫屏奪走。並非堂堂正正得來的東西,公孫屏還無法做到若無其事。

奉仞看到是他,沒有公孫屏想象中的任何情緒,只是開口問:“你是自己要來,還是國師,或者太子讓你來的?”

“是我自己。”

“好。”奉仞點點頭,他的態度平和得讓公孫屏難以接受,“那我再問你,讓你來的,是國師,還是太子?”

還是同一句話,卻不是同一個問題,公孫屏知道他在問什麼,或者說,自己正是因此而來。

“……是國師。”

“那會時間緊迫,由不得人細想其中關節,這幾日我在獄中才重新回想。”奉仞低聲道,“姬宴仙在縛蛇釘前都設下陷阱和蓼屍,萬同悲因此犧牲,我們幾個去斷柱的人都遭遇危險,你不熟悉地下規則,卻安然無恙,又在天上宮闕待了那麼久都沒被姬宴仙抓出來,想必在那時候,你就和國師見過了。”

奉仞沒有猜錯,太子既然已經讓解碧天來監視自己,自然不必多餘派一個公孫屏,而如今公孫屏成了指揮使,能染指只由聖上控制的斷金司,只有國師。將皇帝親衛的頭領換為自己的人,這條左膀右臂已經被符無華所掣肘。

朝中有太子與三皇子一派,一向不參與黨爭的國師,已經悄然選擇了太子。

公孫屏默認了他所說的,奉仞繼續問:“這幾日,帝京如何變化?”

“在我們還沒回來的時候,陛下便已經病重,現在是太子監國,代掌朝政。嚴丞相牽涉入謀逆案,已經下獄,你們有勾結嫌疑。”

在獄中無人打擾,奉仞可以靜下心思思索,嚴丞相素來態度曖昧,門下因與雲貴妃相關,有所傾斜往三皇子一黨。皇帝病重,太子監國,如今正是清剿三皇子勢力的最佳時期,嚴丞相雖然和奉家結姻,但不可能參與到奉家的秘密之中,被波及,只是為了方便太子壓制三皇子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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