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血銅花【完結】》第118頁 白晝變得如斯漫長(2)

作者:春山無涯·9個月前

“那什麼算數?我……我那是真心話。”

“沒有其他的?”

奉仞緊繃起唇峰,節節敗退,哐當,矮几與杯盞跌滾榻下,潑溼了下襬,礙事的東西被解碧天拂開,奉仞與他之間失去了維繫平穩的障礙,不由往後曲起手肘,撐住身體。

炭火爆裂出“啪嗒”一聲響,淡薄的紅彷彿跨出鐵盆,曖昧光烈,覆蓋在解碧天的右頰邊,沒入聳起的眉骨。奉仞呼吸變沉,一動不動,看著解碧天拉著他手,往衣襟裡去,修行過烈功的軀體出奇炙熱,解過皮襖的兩顆衣釦,裡頭只有薄單衣,輕輕一鑽,便能貼著膚滑去,摸到疤痕與刺青。

他聽到自己低聲說:“解碧天。”奉仞心中掠過茫然:這不像他的聲音;然而除了他,又會是誰在呼喚解碧天的名字?

“你不是一直想看這副紋身?”解碧天的唇蓄著微笑,牢牢扣壓著奉仞手背,“每次露出來你都很在意的樣子,以為我看不出來?想看便問我,難道我會不答應你麼?”

這些問題變成一個迷宮,是解碧天專門用來困住奉仞的伎倆,他應該看透,但每次都鬼使神差地中招,只有對這人無計可施。

他們兩次親近,奉仞都半夢半醒,每每只感覺油烹火烤,天旋地轉,再清醒回來便已經結果了。這還是頭一次他意識清明,與解碧天如此親密,情人的捉弄,更像坦然的撩撥,而自己手上微弱的掙扎,只起到聊勝於無的作用,更像是甘心被引入狼窩的獵物。

手指溺入衣襟內,順著鎖骨往裡遊進,解碧天全然放鬆,與奉仞緊繃僵硬的姿態相反,皮襖微微鬆散開,數條金色的骸骨,與解碧天的耳環交相輝映,幾乎奪蓋過窗外的天光。

肆意地,佔據著滿屋,彷彿另一個太陽,刺目得微微發暈,他已只能看到那肆無忌憚、繾綣暴烈的顏色。

一條多欲的、赤裸的蛇盤旋在廣袤的漠土之上。

他手臂上的筋脈都因緊張鼓起。

奉仞不再退避,另一隻手伸出,穿入解碧天的頭髮,解碧天受力抬起頭,臉在他掌邊一蹭,喉嚨裡發出悶悶的笑聲,忽被洩憤一樣咬住唇肉。

這會奉仞難得沒閉眼,兩顆清亮的眸,不同平日的冷若冰霜,融著欲情,燒著妄念,一個自己步入泥潭的聖人,解碧天只消看一眼,就生出無邊快意。

人在天地,不知朝暮幾時死,摘星逐日,對解碧天來說畢竟簡單無趣,他登無人能攀的樓閣,就要輝光自照、紅塵透徹。

得到了捨棄,習慣了便厭倦,這是解碧天的本性,除了奉仞,他開始想要以永遠作為約定。

情深不壽?那算什麼,只是太微弱無為,所以才不堪敗損,要就要百年不捨,除非身化暮雪,黃泉不見。

奉仞拙劣地、過於認真地模仿那些唇齒間的糾纏,他學什麼都很快,連跟著解碧天也會了變通與詭計,無師自通只需要專心,他習慣一點點掌握技巧,不被帶動著捲入手足無措的焦躁。

他學得很好。

珠環和刀劍啷噹,衣襬隨之傾鋪在榻上,顏色交疊,髮絲交纏,解碧天模糊的言辭溢位:“……看來你要白費功夫束好頭髮了……”

半開的窗被抵上,私語也不為漫山紅梅窺聽。

炭火在燒,封閉了風雪,熱蓄成薄汗在墜,一場又一場連綿,彷彿可擊碎春冰,聽到底下水流潺潺的溫情聲響。

解碧天披衣倚著榻背,提著壺,將水倒入有些乾啞的喉嚨。他將窗開啟兩指,不知何時雪已經停了,風也不動聲色,只有落紅棲息滿院,在窗沿和雪泥一起堆積。

“今年這裡的梅花開得還真是好。”

“其實本已經到了春天。再過些時節,江南會有三四日的花季。”奉仞也起身坐著,接過他遞來的花瓣,忽想起來從前逸事,“我還沒見過,帝京就那麼幾個人養有花,每次去江南,總是未趕上時節,刻意提前,也會被其他事耽擱。大概是無緣相會,我從出生起,河東便不常開花了。”

解碧天道:“我倒是對這些不大在意。”他實則有點想不起上次去江南,是和哪個江湖高手打架,只記得去的路上滿是人頭,無人為了風花雪月,全是為了一睹這陣勢浩大的約戰帖,等打完下山,天都暗了,他贏了那傳說中天底下僅有一壺的珍酒,頭次喝個爛醉。

花季才不過三日,他一日也沒空看,全浪費在些凡俗慾望之事上,只追尋痛快和爭鬥。不過,他也沒騙人,花開不為人賞,僅是開花而已,世人總為其附庸含義,寄情聊表心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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