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陸雲蘇上輩子主攻的是生物醫學.中醫學和格鬥,對這些工程熱物理領域的東西一竅不通,但她能看出來,這些絕不是普通人能寫出來的東西.
這些手稿,連同那些專業書籍,是這個男人視若珍寶的東西.
也是在這個時代,足以將他徹底摧毀的“罪證”.
她很清楚,以張海如現在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這些凝聚了他半生心血的結晶,遲早有一天會被他自己親手當成柴火塞進灶膛,燒成一捧無法辨認的灰燼.
那太可惜了.
張海如的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死死盯著陸雲蘇,試圖從她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端倪.
她是怎麼知道那個箱子的?
她問這個幹什麼?
難道……難道她知道了什麼?
不,不可能!
他把這個秘密埋得那麼深,連他妻子黎秀芳都只知道那是一些不讓碰的“舊書”,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怎麼可能看得出裡面的門道?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好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來:“陸神醫,那……那真沒什麼,就是些我以前唸書時用的舊課本……早就沒用了,破破爛爛的,不值錢……”
他一邊說,一邊緊張地搓著手,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心裡,早已被冷汗浸得一片溼滑.
那些書,那些手稿,曾是他最大的驕傲.
他曾經是國家最頂尖的研究員之一,他的專業是研究導彈發動機的燃燒過程——那是國之重器的心臟.
那是他最熱愛的事業,是他願意為之奉獻一生的理想.
可是一頂沉重的大帽子毫無徵兆地壓了下來,他和他所有的同事,一夜之間從國家的功臣變成了人民的罪人.
他引以為傲的一切,瞬間變成了最致命的罪證.
那些燃燒的理論,那些精密的圖紙,都成了他“妄圖破壞國家建設”的鐵證.
那些他引以為傲的東西,全都成了足以將他打入十八層地獄的罪證.
在被下放的前一夜,他冒著天大的風險,將最核心的一部分研究資料藏了起來.他本該燒掉的,可他實在捨不得.那是他存在的意義,是他活過的證明.
燒掉了大部分之後,他用油布將剩下的這些核心手稿和幾本最重要的參考書一層層包好,藏在木箱的夾層裡,千里迢迢地帶到了這個窮鄉僻壤.
這是他用命護下來的東西,也是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利劍.
此刻被陸雲蘇一語道破,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剝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扔在冰天雪地裡,每一寸皮膚都在感受著刺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怕,他真的怕.
他怕這個看起來無所不能的“陸神醫”,會把這個秘密宣揚出去.
陸雲蘇靜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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