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村裡關於陸神醫收費的傳聞,黎秀芳的心就七上八下,揣著孩子的手臂都不由自主地收緊了些.
張海如默默走到床邊,他深深看了一眼自己安然無恙的妻子和酣睡的兒子,然後轉身對著李爺爺和王嬸,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李叔,王嬸,今天……今天真是太謝謝你們了.大恩大德,我張海如這輩子都記著.”他深深鞠了一躬,聲音都在發顫,“我……我接下來有點家事要和陸神醫單獨談談,能不能麻煩你們……先回避一下?你們的診費和接生錢,我……我過幾天一定想辦法湊齊了給你們送過去!”
李爺爺和王嬸都是人精,一看這架勢,哪還有不明白的?
張海如這表情,分明就是要被扒掉一層皮的模樣.再看看旁邊那個神情淡漠的少女,兩人心裡都是一哆嗦.
他們見識過陸雲蘇的神通,更聽說過她那“要命”的收費.董志強家底那麼厚,都被颳走了一半家產,更何況是家徒四壁的張海如?
兩人同情地看了張海如一眼,卻也不敢多說什麼.
“唉,海如啊,你……你好自為之吧.”李爺爺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嬸也趕忙道:“秀芳妹子,你好好歇著,我明兒再來看你和孩子.”
說完,兩人不敢多做停留,快步走出了牛棚,彷彿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
牛棚裡瞬間安靜下來.
門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光線和聲音.
“撲通”一聲!
張海如雙膝一軟,竟直挺挺地跪在了陸雲蘇面前的爛泥地上.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把床上的黎秀芳嚇得魂飛魄散.
“當家的!你這是幹什麼!”她抱著孩子驚叫出聲,想要起身,卻因為身體虛弱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張海如卻像是完全沒聽見妻子的驚呼.
他仰著頭,聲音裡帶著哀求:“陸神醫!求求您!我求求您了!錢……錢我一定會還!我就是去賣血,去黑市上賣腎,我也一定把錢還給您!那個箱子……那個箱子裡的舊書本,我真的不能給您啊!”
“我以前爛命一條,死了也就死了!可我現在不行……我不能死!我有了兒子,我還有秀芳……我得活著!我得堂堂正正地活著,把他們娘倆照顧好!求您了……求您給我一條活路吧!”
一個七尺男兒,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床上的黎秀芳渾身一震,懷裡的孩子似乎被母親的情緒感染,也“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黎秀芳卻顧不上去哄孩子,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哆嗦著,驚駭地望著自己的丈夫.
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個從家裡帶來的沉重木箱,丈夫從不許她碰,還特意加了一把大鎖.她問過幾次,他都含糊其辭,只說是些以前唸書時用過的舊課本,留著做個念想.
她雖然覺得奇怪,但出於對丈夫的信任,也從未深究.
可現在……
如果真的只是一些普通的舊書,他何至於此?何至於寧願賣血賣腎,甚至不惜下跪磕頭,也要保住那些書?
一個可怕的念頭,從她心底鑽了出來,讓她渾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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