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鐘鳴和孫館主呆呆地看著陸雲蘇,眼神里寫滿了匪夷所思.
一個貧困村的集體供貨方?
這姑娘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孫館主那張佈滿褶子的老臉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那雙在藥材堆裡浸淫了一輩子的渾濁老眼,此刻卻前所未有地清亮.他死死盯著陸雲蘇,彷彿要將她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半晌他才幹澀地開口,每一個字都透著商人的精明與審慎:“小同志,你的想法很好,格局也大,我老孫佩服.但是,醜話說在前面.我們濟世堂是國營藥館,要的是能治病救人的好藥.你親手炮製的這些藥材,品質絕佳,藥效霸道,我自然願意高價收購.可一個村子的村民……他們炮製出來的東西,如果藥效差了火候,砸了我們濟世堂的招牌,那我可是分文不取的.”
這話說的現實又殘酷,卻也合情合理.
周衍之和許曼珠心頭一緊,下意識看向陸雲蘇,眼中流露出擔憂.讓一群連字都認不全的莊稼漢去炮製精細藥材,這……這怎麼可能做到?
然而陸雲蘇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意外.
她甚至微微一笑,那清冷的眉眼間彷彿有星光流轉.
“這個自然.孫館主,如果你願意和我們村集體簽訂合同,我會親自指導村民,讓他們學會跟我一樣的炮製手法.我保證,從我們和平村出去的藥材,品質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
“什麼?”孫館主猛地瞪大了眼睛,失聲叫了出來,“小同志,你的意思是——你願意把這門手藝,無償教給那些村民?”
他身旁的錢鐘鳴也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陸雲蘇的眼神徹底變了.
在這個時代,一門手藝意味著什麼?
那是一個人,一個家庭,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傳男不傳女.鎖在箱底的傳家寶!別說是教給外人,就是自家的親戚想學,都得磕頭拜師,奉上厚禮!
可她現在說什麼?
她要把這門足以點石成金的精湛技藝,無償地教給一整個村子的人?
這……這簡直是瘋了!
陸雲蘇迎著兩人那如同見了鬼一般的目光,神色卻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算不上什麼值錢的東西.”她淡淡道,“如果能幫到別人,那自然更好.而且,我安身立命的本事也並不是這個.我是村醫,我的天職是救人治病.”
我是村醫,我的天職是救人治病.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錢鐘鳴和孫館主的心上.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敬佩.
醫者仁心.
他們見過太多把“仁心”掛在嘴邊的醫生,卻從未見過一個像眼前這少女般,將這四個字踐行得如此純粹.如此徹底的人.
在這個吃飯艱難.人人為己的年代,她願意無償交出自己的技術,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善良了,這是在給一整個村子的人送去救命的活路!
“小同志……你……”孫館主摸著自己那撮山羊鬍,嘴唇翕動了半天,最終只化為一聲長長的.發自肺腑的感嘆,“你可真是……高義啊!”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臉上那份商人的精明算計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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