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省的秋天來得又早又急.一場秋雨過後天氣便驟然轉涼,風裡都帶上了幾分刮骨的寒意.
和平村的秋收總算在第一場霜降臨前畫上了句號.
金黃的稻穀收割完畢晾曬入倉,黑土地裸露出它最原始的顏色.村民們忙碌了一個秋天,終於迎來了每年最重要也最揪心的時刻——分糧分錢.
村口的打穀場上人頭攢動黑壓壓地站滿了全村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塵土.汗水和新谷混合的味道.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眼巴巴地望著站在高處的大隊長張紅軍和他手裡那本寫得密密麻麻的賬本,眼神里是如出一轍的緊張與期盼.
張紅軍清了清嗓子拿起那個焊著鐵皮喇叭的擴音器,嗡嗡的聲音瞬間傳遍了整個打穀場.
“鄉親們!靜一靜!聽我說!”
嘈雜的人群立刻安靜了下來.
張紅軍深吸一口氣臉色凝重地宣佈道:“今年的收成……大家都看到了.交完公糧刨去種子糧剩下的按人頭分,每人能分到一百八十斤口糧.工分結算下來一個人頭是六十塊錢.”
話音剛落人群死一般的寂靜只持續了不到三秒鐘.
“轟”的一聲!
整個打穀場像是被扔進了一顆炸彈瞬間炸開了鍋!
“啥?才一百八十斤?這夠誰吃的啊?!”
“六十塊錢?我這一家老小五口人辛辛苦苦幹一年就三百塊錢?開什麼玩笑!”
“這日子沒法過了!開春就得餓死人!”
抱怨聲.哭喊聲.咒罵聲混雜在一起,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幾乎要將打穀場的草棚頂給掀翻.村民們那一張張被秋風吹得皸裂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失望.憤怒與絕望.一年的血汗換來這麼點東西這跟要了他們的命有什麼區別?
張紅軍和村長董志強扯著嗓子喊了半天“安靜”,卻被更洶湧的聲浪淹沒.
就在場面即將失控之際,張紅軍猛地將擴音器湊到嘴邊,用盡全身力氣吼了一聲:
“都他孃的給老子閉嘴!還有事沒說完呢!”
這一聲怒吼總算鎮住了一部分人.
他看著臺下那一張張或麻木或激動的臉,等抱怨聲漸漸平息下去才又拿起擴音器.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我知道大家夥兒心裡苦.但今年……咱們和平村走了大運了!”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一字一句地高聲宣佈:
“前幾天我們村的陸神醫!她帶著咱們村的草藥進了縣城,一共賣了三千塊錢!三千塊!陸神醫提議了,這筆錢她一分不要,全都拿出來按照咱們村的戶口本分!全村一共五百二十一個人不論男女老少,也甭管是不是外嫁女,只要戶口還在咱們和平村的,每個人都能分到五塊七毛五!”
此話一齣整個打穀場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呆立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三千塊錢?
按人頭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