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嬸子大娘們!都看我看我!”
周知瑤重新站回長桌後方,像個意氣風發的小將軍般拍了拍手.她今日穿了件鵝黃色的的確良襯衫,在陽光下白得發光,那是屬於城裡姑娘特有的自信與張揚.
“咱們今天不講虛的,就講最實在的一件事——搞錢!”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蹦出來,顯得格外擲地有聲.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婦人們瞬間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瞪得像銅鈴,盯著臺上的少女.在這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年代,“錢”這個字有著令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我們今天先學認草藥,認識了草藥再學如何炮製.我知道有人心裡犯嘀咕,覺得擺弄這些花花草草是不務正業.”
周知瑤拿起一株剛挖出來的野生黃芪高高舉起,帶著泥土腥氣的根莖在陽光下晃動.
“可你們看看這是什麼?在不懂行的人眼裡它是爛草根,但在懂行的人眼裡,這就是能換糧食換肉票的寶貝!”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渴望又遲疑的面孔,丟擲了最誘人的誘餌.
“今年年底咱們村每個人額外分到的五塊七毛五,大夥兒都領到手了吧?那錢拿在手裡熱乎不熱乎?”
“熱乎!那是真熱乎啊!”
人群中立刻有人高聲應和,提到錢大夥兒的臉上都泛起了紅光.
“那錢就是我姐陸雲蘇,靠著這些草藥一點點換回來的!”
周知瑤的聲音帶著極具煽動性的激昂.
“但我姐說了,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只要你們肯學肯幹,把這炮製草藥的手藝學精了,往後就不止是等著分那五塊多錢,你們自己就能賺十塊.二十塊甚至更多!到時候想給孩子扯二尺布做新衣裳,想給家裡男人打兩斤燒酒,那還不是想買啥就買啥?”
這番話,像是往滾油鍋裡潑了一瓢冷水,整個小院瞬間沸騰起來.
原本還帶著幾分觀望心態的婦人們,此刻眼裡都在冒綠光.她們看著桌上那些原本不起眼的草藥,彷彿那不是草根樹皮,而是一張張等待她們去撿拾的大團結.就連一直縮在角落裡的林桂花也忍不住抬起頭,死寂的眼底燃起了一簇名為希望的微弱火苗.
她下意識地摟緊了懷裡的女兒,似乎在這一刻,看到了母女倆不用再看婆家臉色過活的未來.
院子裡的教學進行得熱火朝天,陸雲蘇牽著周清晏那隻髒兮兮的小手從院門外走了進來.
四歲的小傢伙顯然還沒玩夠,一進院子就掙脫了陸雲蘇的手,像只剛出籠的小猴子般蹦蹦躂躂地衝向牆根.
他熟練地抄起一把生鏽的小鐵鍬,撅著屁股對著那塊溼潤的泥土地就開始瘋狂挖掘,嘴裡還唸唸有詞地數著,要挖幾條大蚯蚓去喂後院那群老母雞.
陸雲蘇站在廊下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夕陽的餘暉灑在孩子沾滿泥土的稚嫩臉龐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閃爍著無憂無慮的光芒.
這幾天周家人忙得腳不沾地,許曼珠和蘇曼卿整日埋頭在藥房裡切片烘乾,老太太章佩茹也不服老地戴著老花鏡幫忙挑揀雜質,就連原本最嬌氣的周知瑤都成了獨當一面的小老師.
全家人都在為了這個家.為了全村的生計拚命,卻唯獨忽略了這個正在野蠻生長的孩子.
周清晏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