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墨綠色的吉普車捲起一陣雪沫,在轟鳴聲中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村口那棵光禿禿的老榆樹後.
陸雲蘇收回視線,雙手插在大衣兜裡,轉身往回走.
風還在刮,卷著細碎的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
剛踏進院門,她的腳步微微一頓.
原本積了薄雪的院子,此刻已經被清掃出了一條幹淨的小徑,直通堂屋和西廂房.
而在那棵老棗樹下,一個瘦削的身影正拿著一把比他還高的大掃帚,有些笨拙卻極認真地清掃著角落裡的殘雪.
是顧清川.
少年身上穿著一件明顯不太合身的舊棉襖,那是繼父周衍之穿過的,深藍色的粗布面料已經洗得泛白,袖口挽了兩道,露出裡面同樣打著補丁的襯衣.
雖然這身行頭看起來依然有些寒酸,但他把自己收拾得很利索.
頭髮似乎是用涼水剛理過,溼漉漉地貼在頭皮上,那張原本滿是汙垢和凍瘡的臉,此刻也被洗得乾乾淨淨,露出了原本清秀卻堅毅的輪廓.
聽見門口的動靜,少年猛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轉過身,脊背挺得筆直,就像是一棵在寒風中倔強生長的小白楊.
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他定定地看著陸雲蘇,握著掃帚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喊一聲“恩人”,卻又因為自卑和羞澀,把那個詞生生嚥了回去.
陸雲蘇看著他.
看著這個少年,如今終於有了一絲人的尊嚴.
她那張常年冷若冰霜的小臉上,眼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一瞬間.
彷彿冬日的冰雪初融,又像是寒梅在枝頭綻放了第一抹紅.
她對著少年微微頷首.
沒有多餘的言語.
僅僅是一個點頭,一個微笑.
顧清川眼眶卻微微紅了.
陸雲蘇收回目光,掀開厚重的棉門簾,帶著一身寒氣進了堂屋.
屋裡燒著地龍,暖意撲面而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艾草香和燉肉的香味.
“蘇蘇,快上炕暖和暖和.”
許曼珠已經脫了那件灰撲撲的舊棉襖,換上了一件乾淨的家居服,正手腳麻利地把那一堆秦穆野搬進來的禮盒分門別類地整理好.
她看著女兒凍得有些發白的鼻尖,心疼地倒了一杯熱水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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