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破開的霓虹招牌下鑽過,捲起碎報紙和枯葉,撲在“利民商店”那扇鐵皮側門上,發出嘩啦嘩啦的哀鳴。
若不是親眼所見,任誰也不相信,在如今高速發展的時代,繁華的霓虹都市之下居然會有如此破落的地方。
一個邋遢的男人來到巷子深處,昏黃的路燈下,依稀可以看清男人的臉,正是雲嫿名義上的父親,他扭頭四處張望,見四下無人,於是伸手敲了敲了商店的門。
“咚咚——咚咚咚——”
三短一長,暗號敲罷,門縫裡立刻探出一張慘白的臉。
老周的眼袋深得能夾住硬幣,嘴角卻揚著營業性的熱情:“喲,老王,財神上門啦?”
他左右一掃巷口,確認沒有巡夜的輔警,才把門縫拉成一條勉強過肩的縫。老王像條泥鰍一樣擠進去,身上那股酸臭的汗餿味立刻和屋裡的煙味、酒味、黴味攪成了一鍋泔水。
院子不過七八步見方,卻堆滿了啤酒瓶、泡麵桶和溼黏的瓜子殼。幾隻蟑螂沿牆根疾走,踩碎玻璃的聲音像細碎的鞭炮。
大廳裡燈火通明,卻亮得汙濁:一盞鎢絲燈泡蒙著油灰,把天花板燻出一張巨大的黑臉。三張摺疊桌拼成“匚”字形,綠氈面被菸頭燙出密密麻麻的焦洞,像麻風病人的皮膚。
今晚的核心是麻將。
桌邊圍了十二個人,卻擠得密不透風。煙霧從他們的頭頂蒸騰到燈泡下,再緩緩沉回每個人的領口。
桌中央堆著幾摞紅彤彤的“磚頭”,不是籌碼,而是實打實的百元大鈔,用橡皮筋勒得緊,像剛出爐的豆腐乾。
“東風!”
“碰!”
“老子槓上開花!”
骰子撞在瓷碗裡,聲音清脆又刺耳,彷彿把每個人的神經都敲得嗡嗡作響。
老王一到,賭桌立刻讓出一個缺口。老周把他按在主客位,順手遞上一條一次性毛巾——雪白,卻帶著黴味。
“錢帶夠沒?”老周壓低聲音,眼睛卻往老王鼓囊囊的褲兜瞟。
老王嘿嘿一笑,右手伸進兜裡,掏出一捆皺巴巴的鈔票,“啪”地拍在桌沿。那捆錢厚得離譜,橡皮筋勒得幾乎要崩斷,粗略一數足有一萬二。最外面幾張還帶著暗褐色的斑點,像是血跡乾透後的鏽跡。
“這是那個小雜種上大學的學費,我提前給她‘保管’了。”
老王舔舔乾裂的嘴唇,聲音不大,卻剛好讓半桌人聽見。
“你瘋啦?居然敢動孩子的學費!”老周故作驚訝,可嘴角卻咧得更開,像貓聞到了腥。
“瘋?老子清醒得很。”王強抬手亮出左手背,赫然是三道新鮮的刀痕翻著粉白的肉,“那賤人敢跟我搶,還拿菜刀比劃。我喝了點酒,順手就…....”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喉嚨裡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總之那賤人現在已經死了,我受了點傷,找了個診所治療,所以昨晚才沒來。”
桌邊的嘈雜突然低了半度,有幾個人交換了眼神,卻沒人停下摸牌的手。
老周“嘖”了一聲,把菸頭按滅在桌沿焦洞裡,順手從桌下拉出一隻鐵盒,倒出兩粒白色藥片,隨手丟進嘴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