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穩定有力,辦公室裡只剩下紙張被反覆撕裂的聲音,那聲音不大,卻像鼓點一樣敲在王主任的心上。
他沒有將紙屑扔進垃圾桶。
他只是鬆開手,任由那些碎得像雪花一樣的紙片,紛紛揚揚,落滿了他的褲腿和光亮的地板。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沒有一絲褶皺的衣領。
他沒有看王主任,也沒有看地上的狼藉,只是轉身,邁步,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沉穩。
王主任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著他開啟門,走出去,再輕輕地把門帶上。
整個過程,張副局長沒有說一個字。
辦公室重歸寂靜,只剩下地上那一片刺眼的、白色的“雪花”,無聲地訴說著一場剛剛發生的、無聲的凌遲。
……
走廊裡人來人往,喧囂嘈雜。
消毒水、飯菜和人體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將張副局長從剛才那間冰冷的辦公室裡拉回了人間。
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不遠處的妻子。
她正焦急地踮著腳朝他這個方向張望,臉上寫滿了擔憂。
看到他出來,她立刻迎了上來,急切地問:“怎麼樣了?怎麼去了這麼久?體檢結果這麼快就出來了嗎?”
張副局長臉上瞬間浮現出溫和的笑容,彷彿剛剛從辦公室裡出來的。
他搖搖頭,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還沒呢,哪有那麼快。只是跟王主任聊了幾句,問了問兒子最近的身體情況。”
妻子明顯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嚇我一跳。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張副局長笑著,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走吧,我們可以回去了。”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一如既往。
妻子順從地靠著他,兩人並肩往電梯口走去。
張副局長的目光越過妻子的頭頂,落在了幾步之外的兒子身上。
他的兒子正低著頭刷手機,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情況。
張副局長的腳步頓了一下,只有半秒。
他看著兒子。
看著他高挺的鼻樑,偏薄的嘴唇,還有那雙笑起來會眯成一條縫的眼睛。
這些年來,他一直覺得兒子長得更像他媽媽,這是所有親戚朋友的共識。他從未懷疑過。
可現在,在真相的強光照射下,他平生第一次,用一種審視陌生人的目光,去解構兒子的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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