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器材室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塵土、汗水和陳年橡膠混合的複雜氣味。
波拿拿以一個標準的“大”字型,臉朝下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一動不動,像一條被海浪衝上岸後,徹底放棄了掙扎的海星,正在進行一場關於生命意義的深刻思考。
我是誰?
我在哪兒?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希特那張因為極致興奮而漲紅的臉,和他那雙閃爍著瘋狂光芒的眼睛,在他腦海裡反覆迴圈播放。
玩脫了。
這是波拿拿此刻唯一的念頭。
他本以為,自己那個堪稱絕妙的“美人計”,在被希特識破之後,最多也就是迎來一場充滿了“男性荷爾蒙氣息”的肉搏。
到時候,他雖然身高不佔優勢,但憑藉著自己多年在街頭鬥毆中練就的靈活走位和下三路絕學,就算打不贏,至少也能體面地撤退。
可他做夢也沒想到,希特那傢伙的腦回路,根本就沒長在正常人的腦幹上。
性別?那是什麼?能吃嗎?
在藝術面前,一切的物理形態都只是虛妄的表象!
波拿拿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連同他那顆作為直男的、脆弱的自尊心,都被希特那番充滿了“哲學思辨”的狂熱言論,砸得粉碎。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當希特那個瘋子一步步朝他逼近,嘴裡還唸唸有詞地喊著“藝術”、“靈魂”、“超越性別的美”時,他內心那股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恐懼。
那感覺,比被十個身高一米九的體育生圍在廁所裡叫媽媽還要恐怖一百倍。
士可殺,不可辱啊!
要不是他急中生智,當場表演了一個“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當場嚇暈”,他毫不懷疑,希特那個已經徹底瘋魔的藝術家,真的會把他當成一個稀世的人體標本,進行一場充滿了“悲劇美感”的藝術創作。
到時候,別說晚節不保了,他波拿拿的下半生,估計就得在某個變態畫家的地下室裡,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度過餘生了。
想到這裡,波拿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默默地將臉更深地埋進了冰冷的水泥地裡。
別問。
問就是心累。毀滅吧,趕緊的。
“班……班長?”
一個帶著幾分不確定的、充滿了關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是他的副班長。
緊接著,是其他幾個班幹部七嘴八舌的、充滿了“兄弟情深”的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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