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警的引導下，趙禹穿過警察局走廊裡微涼的空氣，腳步聲在安靜的過道里格外清晰。
他心裡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在推開那間臨時詢問室的門時，還是愣了一下。
李大牛就蹲在牆角，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佝僂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身上那件平日裡總是熨燙得平整的教職工襯衫，此刻皺巴巴地貼在身上，沾滿了灰塵，頭髮凌亂地貼在額前。
聽到動靜，李大牛緩緩轉過頭，那張素來溫和卻帶著幾分嚴厲的臉，此刻竟灰白得像一張薄紙，眼底佈滿了紅血絲，眼窩微微凹陷。
往日里有神的眼睛此刻空洞無神，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人生已然崩塌”的慘淡氣息，彷彿一瞬間老了好幾歲。
他看到門口的趙禹時，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歸於麻木，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地打了聲招呼：“趙主任，難為你還特地跑一趟。”
趙禹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五味雜陳，有無奈，有惋惜，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他緩緩走到李大牛面前，停下腳步，無奈地嘆了口氣：“我記得你結婚好幾年了吧？家裡有老婆孩子，日子過得也算安穩，沒事跑去那種猛男俱樂部幹嘛？你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他實在無法理解，一個教書育人的教務處主任，一個在外人眼裡家庭美滿的男人，會做出這樣出人意料的舉動。
李大牛緩緩抬起頭，臉上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隨即露出一副深沉的表情，那深沉裡藏著無盡的壓抑和疲憊，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幾分破罐破摔的坦然：
“趙主任，你不懂，我這幾年的壓力太大了，家裡的事、學校的事，壓得我喘不過氣來，總得找個地方發洩一下，不然我真的要憋瘋了。”
說話間，他的目光飄向窗外，眼神空洞。
趙禹看著他這副樣子，到了嘴邊的斥責硬生生嚥了回去，只留下一陣沉默，他嘴角抽了抽，心裡滿是無語，最終只擠出一句：“……你發洩的方式，還挺特別。”
李大牛似乎早已預料到他的反應，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反而露出了一絲看透世事的滄桑，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悲涼，又夾雜著幾分看似通透的哲理：
“如今這時代，不是所有的家庭都能成為港灣啊。趙主任，你還年輕，沒經歷過那麼多柴米油鹽的消磨，沒體會過那種明明身處人群，卻依舊孤獨的滋味，等你以後結婚生子，經歷多了，就知道我這話是什麼意思了。”
他說這話時，眼神里滿是疲憊。
趙禹皺了皺眉，心裡並不認同他的話，他不想去理解這種荒唐的藉口，也不願去體會所謂的“孤獨”。
他語氣平淡，帶著幾分疏離，打斷了李大牛的感慨：“你家人知道這件事嗎？要是讓他們知道你去那種地方，怕是不會輕易原諒你吧？”
他下意識地覺得，李大牛一定是瞞著家人做的這件事，畢竟換做任何一個家庭，都難以接受這樣的事情。
聽到“家人”兩個字，李大牛的眼神暗了暗，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無奈，還有一絲麻木，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沉：
“知道，我老婆知道，而且……她是默許的。”
“！？”
趙禹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睜大，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語氣有些驚訝：“你說什麼？她默許？這怎麼可能？”
李大牛看著他驚愕的表情，臉上露出了一抹惆悵的笑容，那笑容裡滿是苦澀和心酸。
他緩緩低下頭，雙手抱頭，肩膀微微顫抖著。
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講述起了一段塵封在心底的往事，語氣裡帶著幾分哽咽：
“幾年前的一天，我本來是出差，提前完成了工作，想著給她一個驚喜，就沒發信息，也沒打電話，偷偷買了最早的車票回了家。
我鑰匙插進鎖孔，輕輕轉動，推開門的時候，卻看到了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畫面。
她和一個陌生的男人，在我們的臥室裡，叫得那麼開心，那種開心，是我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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