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那四張寫滿了“快誇我們懂事”的臉,又看了看桌上那排堆得整整齊齊的禮品,嘴角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窗外那棵老梧桐樹上蟬鳴的聲音。
林小虎和趙大山站在一旁,兩人的表情精彩紛呈。
林小虎死死地抿著嘴,肩膀微微顫抖,臉漲得通紅。
那是在拼命憋笑。趙大山則是一臉茫然地看看禮品又看看趙禹,眼神里寫滿了“這是什麼新型的行賄方式嗎”的純樸困惑。
這四個小兔崽子,還真是……活得夠坦蕩的。
。。。。。。
不久後,廁所。
王首一中那間常年散發著一股混合了消毒水、氨氣和某種不知名有機物發酵氣味的男生廁所,此刻正上演著一齣比任何德育處通報批評都要精彩十倍的年度大戲。
張偉蹲在地上,手裡攥著一把拖把,拖把頭上沾滿了不明來歷的黑色汙漬。他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裡灌了一碗正宗腳踩的老壇酸菜。
“我操你個張偉!”趙鵬一邊用掃帚戳著角落裡那塊怎麼也鏟不掉的頑固汙漬,一邊朝著張偉的方向破口大罵,“都他媽賴你!什麼恭喜趙主任可以稱帝了!你腦子是被驢踢了還是被門夾了?”
“就是!”王浩蹲在隔壁的坑位前,表情生無可戀,手裡的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刷著馬桶內壁,“送禮就送禮,你非要加那句幹什麼?你當趙主任是什麼人?袁世凱嗎?”
李麻花更慘。
他被分配到了整個廁所裡公認的、最具挑戰性的區域小便池。
他戴著三層口罩,依然擋不住那股能穿透靈魂的氣味。
他一邊用刷子艱難地清理著池壁上那層已經泛黃結垢的、考古級別的汙漬,一邊用河南方言怒吼。
“張偉你個龜孫!俺就說不去吧!你非拉著俺去!現在倒好,禮被退回來不說,還得掃一個月廁所!一個月!你知道一個月有多少天嗎?三十天!三十個日日夜夜!俺這輩子聞過的屎味兒加起來都沒這一個下午多!”
張偉被三面圍攻,臉漲得通紅,嘴唇蠕動了好幾下,終於爆發。
“你們有完沒完!”他把拖把往地上一杵,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濺起來的髒水糊了他自己一鞋,“我出主意的時候你們誰反對了?啊?誰反對了?一個個屁都不放,跟著我嘿嘿嘿地樂,現在翻車了,鍋全甩我頭上了?”
他指著趙鵬的鼻子。
“趙鵬!那瓶洋酒是不是你提議買的?你當時怎麼說的來著?買貴的,顯得有誠意!一瓶破酒花了我半個月生活費!”
手指又轉向王浩。
“王浩!恭喜稱帝這詞兒是不是你先說的?你那天在宿舍裡不是拍著大腿喊趙主任現在就是王首一中的皇帝嗎?我就是覺得這話挺押韻,順嘴一說!”
最後,他看向蹲在小便池前、正用方言罵得吐沫橫飛的李麻花。
“還有你!李麻花!你他媽一路上都在慫恿我衝就完了,到了門口你還推了我一把!現在你跟我說你不想去?”
趙鵬猛地站起身,掃帚杵在地上,梗著脖子。
“我說買洋酒是為了正常送禮!不是讓你跟趙主任說什麼!性質能一樣嗎?這就跟你買菜刀是為了切菜,不是為了砍人一個道理!你他媽拿菜刀砍了人,反過來怪賣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