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龍興府。
金山縣,驛館。
鹽政轉運使張有成獨自坐在燈下,手中摩挲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銀錠。
他手中的這塊銀錠色澤雪白,純度極高,邊緣處甚至能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這是他花了十兩銀子從一個因傷退出金山縣甲字號礦區冶煉工坊的工匠手中買來的“碎料”,所謂的“碎料”其實是經過初步提純的高純度銀胚。
此時,窗外的更夫敲過了三鼓。
夜色如墨,驛館外酒肆二樓的繡衣衛暗探,一動不動,影子拉得很長。
張有成將銀錠放在燭火下,反光似乎刺痛了他的眼睛。
大半個月前鷹嘴崖大捷的訊息早已傳到了金山縣,鹹水部騎兵的覆滅,蒸汽鐮刀收割機大放異彩,兩千土著俘虜淪為修路苦力。
這一切都彰顯了趙國武德充沛!
他原本以為朱高燧只是佔山為王的藩王,靠著些許銀礦苟延殘喘,卻沒想到對方手握“神器”,坐擁強軍,早已具備割據一方的實力。
告密?
張有成自嘲地笑了笑,就算他能活著逃回大明,把蒸汽機的秘密告訴太子或朱棣,朝廷又能如何?朱棣真的會派十萬大軍跨海遠征東洲趙國?
且不說糧草耗費巨大,單是東洲那能扭轉戰局的“蒸汽鐮刀收割機”,就足以讓朝廷的大軍屍橫遍野!
到時候朱棣遷怒下來,他必定會成為第一個犧牲品。
富貴險中求!
張有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將銀錠揣入袖袋中,壓低聲音對門外的心腹隨從王六吩咐道:“備車,明日清晨就啟程去大都護府。”
金山縣城距離天策城約有三百里,用馬車當代步工具的話,清晨卯時出發,酉時恰好能到。
由於此時已經到了永樂十七年十月下旬,所以張有成主僕二人抵達天策城大都護府署衙門外街道上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
且說當下,張有成坐在顛簸的馬車裡,手心全是冷汗。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坐椅還是屠刀。
車窗外巡邏的趙王禁衛步伐整齊,甲葉碰撞聲讓人心驚膽顫。
馬車經過工署兵器坊時,張有成隱約聽到裡面傳來“咔嚓咔嚓”的金屬碰撞聲,這應該是工坊在連夜趕製燧發火銃的聲音。
“鹽政轉運使張有成有機密要事求見趙王。”
馬車停到署衙正門邊上,張有成下車後,疾步走到署衙大門口,用十分客氣的向值守的衛兵說道。
“張使尊,大王已經恭候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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