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後。
九月初七日。
臨近午時,留守北京的眾臣收到了朱棣派人六百里加急傳來的緊急信函。
朱棣在信中說神機營、五軍營已經在九月初四相繼抵達鳴鑾鎮,他檢閱了三大營集結的軍隊,目前還是沒有朱高燧的訊息。
他已經派出斥候北上打探情報,尋找朱高燧蹤跡,並決定兩日後發兵北上,但他的左手前臂上長了一個毒瘡,為了穩妥起見,命令柳源等御醫攜帶治療毒瘡的藥物六百里加急速速過去隨駕。
看完朱棣的信函,漢王猛地起身,撞翻了案邊的茶盞,青瓷碎片濺落一地。
他攥緊信紙,臉色凝重,心頭翻湧著驚濤駭浪。
“這毒瘡只怕不簡單!”
漢王與夏原吉等留守重臣一樣,認為朱棣左臂長了毒瘡之事並非實情。
首先,朱棣身邊本來就有隨駕的軍醫與御醫,手臂上長的常見紅瘡軍醫就能處理,哪怕是嚴重點的毒瘡即大些的膿瘡,只要是長在手臂上,御醫同樣能夠處理。
但朱棣卻明確要求柳源等御醫攜帶治療毒瘡的藥六百里加急趕去,這就說明毒瘡的問題並不小!
其次,對年富力強的朱棣來說,左手前臂上的毒瘡並不能阻止他發兵北上,而且三大營皆是精銳。
隨著三大營相繼趕到鳴鑾鎮集結,說明跟隨五軍營一起北上的首批六萬石的糧草已經到位。
按常理三大營集結休息一日後即可出兵,可朱棣卻要等兩日後再發兵,這就讓人生疑。
“若三弟戰死,父皇病危,這大明江山恐怕又要亂了!屆時我該如何自處?”
此時還沒有朱高燧的訊息,又得知大明皇帝朱棣的身體有恙,漢王踱步至窗前,望著遠處暮色中的鐘鼓樓,喃喃自語。
若是朱高燧全軍覆沒,朱棣又突發惡疾駕崩,大明會墜入深淵麼?
可若是朱高燧凱旋,而朱棣卻突發惡疾病逝,大明會走向何方?
那時朱高燧會偽造傳位詔書,強行繼位麼?
漢王可是靖難的參與者,他知道當年的太祖遺詔是怎麼回事!
不僅僅漢王有這些複雜的想法,一旁的夏原吉忽然壓低聲音道:“殿下,陛下此信頗有深意啊。若真是毒瘡危急,何以不召所有御醫,獨點柳源?柳源擅解毒瘡之奇症,莫非——”
漢王倏然轉身,目光如炬,低聲道:“夏尚書是說父皇中毒了?”
夏原吉搖頭不語,只將信紙上的“六百里加急”四字重重一指,眉頭皺成了川字。
他沉默許久之後,躬身道:“再等等看,或許事情會出現轉機,都是我們多慮了。”
漢王在擔憂、恐懼、期待等複雜焦慮的情緒中等了七天,在九月十四日清晨,與夏原吉等留守朝臣等到了朱高燧凱旋、朱棣病情好轉的訊息。
這次傳信的使者是朱高燧的親衛丘鐵,信函是九月十一日從鳴鑾鎮發出來的,寫信的是朱高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