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上都天城。
文成殿左偏殿書房。
淡淡的檀香在大殿中縈繞。
窗外幾株芭蕉被前日的春雨洗得翠綠欲滴,微風拂過,偶爾有幾滴殘雨落下,打在青石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十歲的太孫朱佑樞正端坐在紫檀木書案前,手裡捧著一本《大學》。
他出生於興德十五年二月十七日,剛滿十週歲沒多久。
朱佑樞作為當朝太子朱見沛目前唯一的兒子,既嫡且長,正憲皇帝朱祁銘對他寄予了極高的厚望。
就在前年,他剛滿八週歲時,便被冊封為太孫,搬入這文成殿左偏殿中由名師教導。
“爹,我聽聞,這幾日朝堂上為了興王哥哥與萸姐姐大婚之事,吵得不可開交。”
朱佑樞放下手中的書卷,抬起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父親朱見沛,清澈的眼眸裡透著幾分不解,道:“他們兩人只是男婚女嫁,為何會引發如此大的議論呢?”
朱見沛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顯得溫潤儒雅。
他走到書案旁,伸手替兒子理了理衣領,溫和地說道:“樞兒,你可知你那位姐姐的太爺爺是誰?”
朱佑樞想了想,答道:“是太上皇帝陛下。”
“不錯。”
朱見沛點了點頭,語氣變得有些鄭重,說道:“你萸姐姐的太爺爺,跟你的太爺爺乃是同一人。”
“雖說你萸姐姐如今已降為勳臣之女,不是宗室了,但她身上畢竟還流著皇室的血脈。自古以來,皇家姻親便關乎國體,即便是出了五服的宗親後裔也不例外。席偉等大臣覺得有違祖制,馬瑜等人又覺得情有可原,這才爭執不休。”
說到這裡,朱見沛話鋒一轉,問道:“除了這事,你還知道陽安王朱祁釙的嫡長女、也就是你的堂姑朱雯,前幾日也賜婚了嗎?”
朱佑樞點頭道:“我聽伴讀宦官說,堂姑在相親大會上看中了兩名舉子,一名出自官宦之家,一名出自尋常百姓之家。”
“可皇爺爺最後卻把堂姑賜婚給了那名百姓出身的舉子。我有些想不明白,皇爺爺為何不選門當戶對的官宦子弟?”
朱見沛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道:“樞兒能注意到這些細節,很好。你皇爺爺這麼做,正是帝王心術的體現。”
“陽安王這些年醉心醫術,救治百姓無數,在民間聲望極高。若再讓他與朝中權貴聯姻,勢必會形成盤根錯節的勢力。你皇爺爺將你堂姑賜婚給平民舉子,既全了皇家的體面,又避免了權貴結黨,可謂一箭雙鵰。”
他的言外之意是可以削弱陽安王在朝堂上的影響力。
朱佑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眉宇間仍有一絲困惑,道:“爹,既然連宗室女子的婚配都要如此算計,那國內的親王們豈不是處處受制?難道朝廷就不怕他們心生不滿嗎?”
朱見沛高深莫測地笑了笑,然後緩緩說道:“樞兒,這正是本朝內外王制度的精妙所在!”
“你要記住,親王造反,根本原因在於他們有極高的地位、有獨立的封地、有兵權,卻沒有當皇帝的合法途徑。這種‘既不滿現狀,又有能力掀桌子’的狀態,才是最危險的。”
他目光深邃地看著朱佑樞,繼續講道:“但在聖洲大明的這套制度下,國內親王雖然能當官、能帶兵,朝廷卻可以透過四種制度,讓他們不僅不想造反,甚至還要拼命維護皇權!”
“哪四種制度?”朱佑樞好奇心被勾了起來,急忙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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