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寧七年，六月初六。
清晨的薄霧還未從內河港城的石板路上完全散去，聖明戶部官商貿易司寶兔國分司衙門的大門前，便已經排起了一條長長的隊伍。
距離碼頭上的衝突，僅僅過去了三天。
與三天前卡洛斯縱馬衝撞的囂張不同，今天站在貿易分司衙門口的，是一群垂頭喪氣、滿臉愁容的寶兔國商人。
他們都是卡洛斯家族派來的人，每個手裡都捧著一個外觀精緻的木盒，有的木盒裡面裝著成色極好的西班牙銀幣，有的裝的是黃金飾品，還有的是頂級寶石。
“使臣老爺，求您高抬貴手啊！我家公子衝撞了您，老奴在此代他向您磕頭賠罪！”
一位頭髮花白、穿著黑色禮服的老商人，此刻正毫無尊嚴地跪在分司衙門的前院地板上，用帶著口音的較為流利的漢話，老淚縱橫地說道。
此人是卡洛斯家族的管家，在他身後是十幾個與卡洛斯家族有著密切合作的商人，都低垂著頭，跪在地上。
貿易分司衙門前院靠左邊的地方，坐北朝南擺著東西兩張案几。
朱厚烷端坐在東邊案几後的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
他聽著老商人的哭訴，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若非提前知道了這夥人的真實目的，恐怕他在見到老商人落淚時就已經心軟了。
左經歷沈四俊坐在西邊案几後的太師椅上，此刻正拿著算盤，噼裡啪啦地撥弄著。
“兔毛遲遲不售，超期佔據兩個倉庫，每個倉庫每天的費用是三百銀圓。另外，由於貴商會的兔毛品質下降，導致我方商行拒絕談判，耽誤貿易司的正常事務，罰款三千……先繳罰款，後面再談。”
聽到這個還能接受的數字，寶兔國的老商長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然後急忙磕了一個響頭，高聲說道：“我們認罰！我們認罰！”
“此外，因貴商會的兔毛品質下降，所以價格要降低兩成，你們明白嗎？”
左經歷沈四俊接著補充道。
“我等明白！我等明白！”
老商人喜笑顏開地說道。
朱厚烷這才緩緩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掃過堂下的眾人，然後盯著卡洛斯家族的老管家說道：“卡洛斯衝撞本官，已經被教訓過了。所以，磕頭賠罪就不必了。”
“天朝是禮儀之邦，講究的是和氣生財。希望爾等好自為之。”
“只要爾等遵守《屬國條例》，按時按量供貨，貿易司自然會保爾等富貴。但若再有人敢把天朝的寬容當成軟弱，本官絕不輕饒！”
朱厚烷的聲音雄厚洪亮，給人一種來自上位者的威嚴。
“不敢！絕對不敢！”
卡洛斯家族的老管家連連磕頭。
“很好。”
朱厚烷微微點頭，道：“起來吧。”
“謝使臣老爺！”
老管家從地上爬了起來，他身後的那些商人都識趣地排隊輪流把木盒放在了朱厚烷案几旁邊的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