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鈞、陳海平、林震。”
陶敬念出這三個名字,微微點頭,道:“皆是水師宿將,戰功赫赫,兵部這次選人倒是用了心。”
坐在下首的戶部尚書兼內閣輔臣嚴嵩,正捧著一盞熱茶,慢條斯理地撇著茶沫。
他聽到陶敬的誇獎,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放下茶盞。
“元輔,兵部選的這三位提督,確實是當世名將,若去神洲蕩寇,定能建功立業。”
嚴嵩的聲音溫和,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恭維,道:“只是……”
陶敬聞言,抬頭看向嚴嵩,開口道:“大司徒有何高見?”
“不敢言高見!我只有一點愚見。”
嚴嵩面露微笑道。
陶敬道:“願聞其詳。”
“陛下說了,此次調兵遣將去神洲,除了蕩寇之外,還要在南苦夷島建立據點。而這南苦夷島,地處鯨海門戶,氣候苦寒,水文複雜,且當地土著阿伊努人彪悍難馴。”
嚴嵩緩聲道:“若派一位只懂打仗、不懂安撫的武將去,只怕是倭寇平了,據點卻建不起來。”
陶敬眉頭微皺,摘下老花鏡,沉聲道:“大司徒的意思是,這三人還不夠?”
嚴嵩目光深邃地看著陶敬,溫聲道:“元輔還記得中江水師都督府前撫宣都督譚璘構陷後勤都督丹霞縣子(俞大猷)的那樁案子嗎?”
陶敬當然記得。
那樁案子鬧得沸沸揚揚,最後大理寺少卿鄭端查出真相,嘉平皇帝讓三司會審,最終譚璘被判斬立決,抄沒家產,俞大猷平反出獄。
“丹霞縣子忠直剛烈,不善逢迎,卻是一等一的水戰奇才。”
陶敬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慢悠悠地說道:“當年在地中海,他曾率艦隊大破魯密國黑帆艦隊,威震西洋。只是,他剛平反不久,且性格過於孤傲,兵部為何沒有推舉他?”
“兵部不敢推舉他,是因為丹霞縣子得罪的人太多了。”
嚴嵩微微一笑,走到陶敬案前,輕聲道:“他當年在中江提督任上,駁了平江知府的面子,又彈劾過北江三司,朝中不少文官都對他頗有微詞,兵部應該是擔心推舉他會惹來非議。”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道:“但是,陛下要的是能蕩寇、能建據點、能讓神洲大明心服口服的大將!除了丹霞縣子,還有誰能擔此重任?”
“沈萬鈞善遠洋,但不通近海;陳海平善奇襲,但缺乏大局觀;林震善水戰,但不懂安撫土著。唯有丹霞縣子,既精通水戰,又曾在翠微郡國主政,懂得安撫百姓、治理地方。更重要的是,他性格孤傲,不結黨營私,陛下用起來放心!”
陶敬沉默了。
他看著嚴嵩,心中不禁暗歎。
這位嚴閣老,果然不愧是揣摩聖心的高手。
因為嚴嵩這番話,表面上是在分析俞大猷的能力,實際上是在告訴他:“俞大猷是皇帝想用的人,你作為首輔,不要阻攔。”
“大司徒所言極是啊!”
陶敬重新戴上老花鏡,提筆在名單最後添上了“俞大猷”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