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脩是每月三兩銀子,不夠他以前一頓飯錢,但足夠他買米了,畢竟他的兒孫們都自立門戶了,誰也不能天天來伺候他跟他爹這兩個老傢伙。
他爹七十歲致仕,所以只能領五年的恩恤錢糧,現在這個家全靠他撐著。
人生有時候就是這樣,從一頓飯到一袋米,中間只差一個致仕。
嚴世蕃教書,教的是《論語》。
他第一次走進蒙學堂時,二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
孩子們不知道他是誰,只知道來了個新先生,頭髮稀疏,面色蠟黃,三角眼不太好看。
孩子們對歷史一無所知,對先生的顏值倒很敏感。
嚴世蕃站在講臺上,翻開《論語》,從第一頁開始。
“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他的聲音雖然低沉,但卻有一種奇特的磁性。
“為政以德。用德行來治理天下。”
嚴世蕃停了一下,三角眼微微眯起來。
“這話夫子說得很對,不過,夫子沒告訴大家的是,光有德行還不夠。”
學生們一臉懵,因為聽不懂,嚴世蕃說的東西,超出了孩子們的理解。
嚴世蕃看著那些一臉懵的孩生們,嘴角抽了一下。
“算了。”
他擺了擺手:“你們先把這句話背下來。背完了,我再告訴你們為什麼不夠。”
學生們開始搖頭晃腦地背:“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嚴世蕃站在講臺上,聽著那參差不齊的童聲,三角眼裡的光暗了暗。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二十歲中進士,三十歲入通政司,四十歲做到正五品左參議,五十歲晉升為正四品的通政司右參政。
當時,他覺得自己能做更多,成為通政使也不難。
等他六十歲致仕的時候,才發現他什麼都做不了。
人生規劃這件事,有時候像寫奏本,開頭慷慨激昂,結尾全是“臣不勝惶恐”。
他講“為政以德”講得頭頭是道,因為他確實懂。
他懂“德”是什麼,也懂“德”為什麼不夠。
他見過太多“有德”的人被“無德”的人踩在腳下,也見過太多“無德”的人用“德”的旗號做最缺德的事。
朱高燧的分神識看見嚴世蕃站在講臺上,三角眼微眯,嘴角帶著一絲自嘲的弧度,對著二十幾個一臉懵的孩子,講“為政以德”,差點笑出聲。
在原先的歷史上,嚴世蕃是嚴嵩的兒子,號稱“嘉靖第一鬼才”,聰明絕頂,貪墨無數,最終被斬首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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