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靈與希》第82章 寒獄夜審(1)

作者:微皚珠宛聽·7個月前

當九星連珠灑下的清輝完全消散,玉天婷被鐵鏈緊緊鎖住,押入了嵩山天牢最幽深的寒玉獄。這裡是專門囚禁道門重罪之人的地方,那鐵鏈淬了北寒水長老的冰靈力,如跗骨之蛆般死死封印著她的業火仙力。寒玉砌成的牆壁散發著刺骨的寒意,好似一隻只無形的手,一點點抽乾她周身的溫度。

她倚靠著牆壁,凌亂的髮絲黏在汗溼的頸間,肩頭被冰鏈勒出的血痕上已凝結了一層薄冰。然而,她始終倔強地抬著眼,凝視著牢頂漏下的那一絲微光,眼底沒有半分懼色,更無絲毫悔意。

不多時,沉穩而緩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玉天衡獨自踏入牢房,身後未帶一人。掌門印散發的淡金光暈映照在冰冷堅硬的寒玉壁上,為他的眉眼籠上了一層冷峻的陰影。他站在牢外,看著被鐵鏈束縛的玉天婷,語氣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沉鬱:“天婷,你身為西業火長老,執掌華山一脈數十年,怎麼會糊塗到這般田地,居然助玉天心叛門,與整個道門為敵?”

玉天婷扯動嘴角,發出一聲沙啞乾澀的笑聲,那笑聲中飽含著不甘與詰問:“掌門師兄先指責我糊塗?那你且說說,江燕早已沒了生息,道蓮是天心師兄注入她體內的,她不過是個稚童,何錯之有?你們何苦用陣法抽取她體內的蓮力,如此折辱一具毫無生氣的軀殼?天心師兄後來那般狼狽,也已經認了錯,你為何非要趕盡殺絕?若這宗門行事只剩涼薄無情,那我今日反了,便談不上糊塗。”

“放肆!”玉天衡袖中金光陡然乍現,氣勁震得牢外的石桌裂開了細紋。他強壓著翻湧的戾氣,聲音低沉而緊繃:“你竟還覺得他冤?玉江燕已然是具枯骨,天心卻執迷不悟,以自身靈火催長道蓮,甚至眼睜睜看著師祖為此隕落!此等大罪,死不足惜!再者,道蓮是道門根基,滋養全宗靈氣,怎能讓一個死人佔著珍貴蓮力,白白耗費?我身為嵩山掌門,要守護整個道門的存續,怎能因一己私情,置全宗上下於不顧?”

玉天婷喉頭一緊,竟一時無言以對——他說的這些道理,她並非不懂,只是內心深處那道坎始終過不去。沉默片刻後,她語氣稍軟,但依舊執拗:“真君仙逝是她自己的選擇,並非天心的本意。而且他畢竟是靈火長老,是你親弟弟,你何至於非要取他性命?”

這話如同一根細針,精準地扎中了玉天衡心底最隱秘的結。他指尖猛地攥緊,指節泛白,寒玉獄的溫度彷彿又降了幾分。他別過眼,聲音中帶著不易察覺的艱澀:“你不懂。當年我與他修為不相上下,只因為我年長几歲,宗門便推舉我做了這掌門。他嘴上從未有過半句不滿,可眼底的不服,我又怎會看不出來?”

“就因這點芥蒂,你便要藉機除掉他?”玉天婷眼眸一凜,語氣再次強硬起來,滿是不敢置信。

“自然不是。”玉天衡抬眼,目光深沉地看著她,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忌憚,有無奈,更有決絕,“可我若告訴你,他將來會成為禍害整個道門的罪魁禍首,你信是不信?”

玉天婷心頭猛地一震,臉色瞬間煞白,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說什麼?這絕不可能!”

“你該知道我有預言之術。”玉天衡聲音低沉,彷彿帶著千斤重擔,“早在玉江燕的屍身被運回道門時,我便預見了——他會為了復活女兒,不顧一切。用靈火催長道蓮,甚至不惜……”

他話到此處,刻意停頓,眼底的沉鬱愈發濃重,似乎不願說出那殘忍的結局。

玉天婷喉嚨發緊,指尖死死摳著冰冷的石壁,追問道:“甚至不惜怎樣?”

玉天衡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以整個巫山五脈,為他女兒的生魂鋪路。”

“不可能!”玉天婷猛地搖頭,眼中滿是茫然,聲音顫抖,“我不信!你的預言術雖強,但天心師兄護女心切是真,他絕無禍亂宗門的心思,這絕不會發生!”

“你不信?”玉天衡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聲音冷了幾分,又帶著一絲無力,“那若是連閒雲真君也有此預見呢?”

玉天婷如遭雷擊,身體瞬間僵住,嘴唇不住地顫抖,半晌才擠出一句破碎的話:“閒雲師祖?這……這不可能。她何時有過這般預見?你又……你又是何時得知的?”

玉天衡微微頓了頓,陷入回憶。

那日,天心從他這兒離開後,他便前往師祖的洞府。刻有符印的洞門前,玉天衡恭敬地跪地叩拜:“師祖,弟子天衡有事請教!”

洞內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天衡,我知道你來的目的。天心性倔,執念太深,若不加以阻止,宗門將有覆滅之危!”

“老祖也有此預見?”

“長老碎隕,惡靈出世,西佛入侵,宗門危傾!一切根源自於一顆逐漸變質的心。我知道一切難以阻止,可我還是想試著相信他,天衡!若我失敗了,他終是……一定要提前傳令你那弟子歸來,他將是解決一切的關鍵!”

“天衡領命!

......

聽完玉天衡的話,天婷心底那道堅不可摧的防線,終是裂開了一道縫隙。她怔怔地立在寒玉之中,指尖還嵌著石壁的冰涼,腦海裡反覆迴盪著他的話,迴盪著閒雲師祖那讖語般的預見。玉天心的溫柔與瘋狂,護女的執念與叛門的決絕,一幕幕在眼前交織,讓她竟無從分辨,自己始終堅守的公道,究竟是對是錯。她無法確認玉天衡所言是否屬實,更無從得知這所謂的預言,究竟有幾分可信,只覺心口堵著一團沉鬱的霧,悶得喘不過氣。

玉天衡將她眼底的動搖與茫然盡收眼底,袖中的手緩緩鬆開,指節的青白漸漸褪去,語氣也失了方才的冷硬,多了幾分無奈與懇切:“師妹!我從始至終,都無意傷害你的。”

他抬眼望向牢頂那縷黯淡的微光,聲音輕了些,卻字字清晰:“若你依舊不信,我也不會多言,更不會逼你認同。”

話落,他抬手結印,指尖金光流轉,隔空點向縛住玉天婷的冰鏈。只聽“咔嚓”幾聲輕響,那淬了北寒水靈力的鐵鏈竟應聲裂開數道細紋,封印的冰寒之氣也隨之淡去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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