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歷二千零二十二年秋,九月二十四辰時。
天之東南,驟生異象。
原本該是晨曦破曉、天光漫染的時刻,那片蒼穹卻詭譎地暗沉如墨,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蒙上了厚重的幕布,連一絲微光都透不進來。整個人間被這突如其來的黑暗籠罩,而在地心結界之外,更有一片刺目的血光翻湧不息,染紅了半片天際。
“那裡……發生了什麼?”
上清神院珠山之巔,君與身披鎏金太陽神袍,衣袂被山風拂得獵獵作響。他伸手指著遠方那片異常的天際,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
身旁的時希正懶懶地倚著白玉欄杆,目光卻沒落在那異象上,反而黏在不遠處的空地上,看得有些入迷。
今日恰逢休沐,雷嵩師尊怕弟子們悶在課業裡太過煩悶,特地帶著眾人來珠山散心。才剛走出逼仄的教室,一群少年少女便如脫韁的雀鳥,歡呼著踏上蜿蜒的雲梯。雲梯環環繞繞,穿過遮天蔽日的密林,盡頭便是這片開闊的平地——奇花異草肆意舒展著枝葉,幾座石砌涼亭錯落其間,樹梢垂落的銀絲細繩,繫著幾片比蒲扇還大的巨靈葉,搭成了一架天然的鞦韆。空地旁還擺著各式鍛體的器械,幾個精力旺盛的男生正赤手空拳地切磋,拳腳相擊的脆響伴著吆喝聲迴盪在山間。
空靈、君焰幾個女孩子正排著隊盪鞦韆,裙襬隨著巨靈葉的起伏飛揚,銀鈴般的笑聲一陣高過一陣,連風裡都裹著幾分清甜的朝氣。珠山邊緣為防弟子失足,特地築了這道白玉欄杆,君與靠著欄杆遠眺天際,時希的視線卻追著鞦韆上的身影,唇角不自覺地彎著——或許是羨慕那鞦韆蕩得自在,又或許,只是因為鞦韆上的某個人。
君與等了半晌,身旁半點回應都沒有,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時希的胳膊,挑眉道:“喂!魂都飛哪兒去了?鞦韆有什麼好看的?來,給你看點有意思的!”
“嗯?什麼?”時希終於回過神,茫然地側過頭。
“你看那邊。”君與抬手,又指了指東南方,“那片天暗得詭異,雲層裡還裹著雷雲,中間好像還有一團赤紅的東西——你說,那是什麼?”
時希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眯著眼睛看了許久,而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君與眼睛一亮:“你看出什麼了?”
“沒看到你說的東西啊。”時希一臉坦誠,旋即又笑起來,語氣輕快,“不過那邊的天際,紅紅綠綠的,正映出七種色光,像打翻了天帝的調色盤,倒是好看得緊。”
君與聞言,嘴角抽了抽:“那是魔域的七色煞光!兇險得很!我跟你說的不是這個,是人間的方向!人間那邊!”
“人間?”時希這下是真的驚了,不由得拔高了聲音,“這麼遠的距離,還隔著三界的空間結界,你都能看見?”
君與被他這反應逗笑,轉頭看向不遠處正在練御劍術的裴燼鳶,揚聲喊道:“裴燼鳶!你能看見人間的天空嗎?”
裴燼鳶手腕一轉,長劍嗡鳴著歸鞘,聞言翻了個白眼:“你瘋了不成?界外的景象豈是輕易能窺得的?結界豈是擺設?”
時希也湊過來,滿眼好奇地打量著君與:“你這眼睛,當真這麼厲害?萬里之外的光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君與抬手理了理衣襟,眉宇間透著幾分屬於太陽神的傲氣,聲音朗朗:“或許是與我的元靈屬性有關吧。太陽懸於三界之巔,光芒普照四方,縱使魔域的煞氣相阻,也能穿透一二。只要是這世間存在的、能被光線觸及的東西,只要我想,便沒有看不見的道理——這,就是絕對的光之主宰。”
時希聽得眼睛發亮,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語氣急切:“這麼厲害?那你能不能讓我也看看?”
“我這窺視之術,其實也不算精通,方才不過是無意間引動了太陽靈力,才窺得那一角。”君與摸著下巴沉吟片刻,忽然眸光一亮,“不過……今日的太陽之氣格外充盈,倒也不是不能試試!”
“那可太好了!”時希頓時笑開,指尖漾起淡淡的銀輝,“我用時間之力幫你穩住靈力,你快試試能不能穿透結界,看看人間的景象!距離上次我們去人間,已經過去近兩週了吧?按三界的時差算,人間怕是已經過了一年了!不知道那位女帝的大夏江山,如今怎麼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