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天心踏著石階向上走去，抬眼時，門匾上“雷音寺”三個鎏金大字映著天光，肅穆莊嚴。
殿內佛光普照，甫一踏入，塵世喧囂便如潮水般退去，只餘一片澄明靜寂。穹頂高遠如天覆，千尊鎏金小佛嵌於其間，佛光流轉交疊，連樑柱上繁複的雕紋也浸潤在柔和的金芒裡。整座大殿無燈自明，暖光如水流淌，漫過每一寸角落。
正中央，九品蓮臺層疊綻放，每一瓣都凝著瑩潤佛光。真佛結跏趺坐其上，金身彷彿融在光中，肉髻巍峨，胸前卍字聖紋隱隱浮現。他眉眼低垂，慈悲裡蘊著俯視十方的威嚴，指尖輕結禪印，周身祥雲繚繞。那佛力浩蕩卻不迫人，只教人自然生出敬畏之心，想要俯身下拜。
蓮臺兩側，迦葉與阿難垂手靜立，衣袂輕垂，眉目平和，手中錫杖與經卷默然如古鐘。階下十八羅漢與諸菩薩分別左右，寶相莊嚴，氣息沉靜，彷彿連呼吸都融入了這無邊的肅穆之中。諸天護法隱在殿側光影間，淡金身形若隱若現，無聲守護著這方佛國淨土。
漢白玉鋪就的地面光潔如鏡，倒映著漫天佛光，宛如一地細碎星河。佛前供案雕刻著纏枝蓮與菩提紋，明黃錦緞鋪陳其上。淨水在盞中清冽如初，香爐裡上品檀香嫋嫋升起，煙氣並不散亂，只繞著蓮臺悠悠旋轉，化作淺淺的佛紋。檀香與菩提香輕輕瀰漫，滌盪心塵，沁入魂魄。
供案前蒲團排列整齊，素色錦布觸手微涼，卻又透出溫潤的佛息。階前一塵不染，唯有佛前祥光靜靜流轉。整座大殿寂然無聲，可那渺渺佛音卻似從虛空深處漫來，縈繞耳畔，讓每個踏入之人不覺斂去一身塵囂，只餘滿心虔誠。
此時，蒲團上一僧正深深拜伏。錦斕袈裟如霞鋪地，梵音垂落間，蓮臺上佛祖聲如洪雷，震徹殿宇：
“唐三葬，汝此番入世歷劫，可有感悟？”
唐三葬身形微顫，再度叩首，聲音裡凝著悲慼：“弟子與眾徒助周滅夏，非但未成，反引魔劍出世。無戒、不淨皆歿於劫中，行空亦被困劍內……弟子無能，請我佛降罪。”
“功過因果，自有天定。”佛祖聲稍緩，威嚴卻不減分毫，“道門助夏伐周乃逆天而行，我佛助周滅夏方是順應天命。汝雖未竟全功，亦是天數使然，不必過於自責。”
唐三葬抬頭，眉間焦灼未散，又躬身道：“弟子識之。然心中尚有一惑，請我佛指點。”
“我自知你心之所念。”佛祖目光垂落，淡淡開口，“無戒使者，不淨羅漢，皆是汝之愛徒，汝順天而渡，助其脫厄，善哉！至於那劍中的行空，此間因果尚未到解時，我亦無解。不過吾曾窺得一瞬天機，此事未來尚有變數，不必強求。於此之前，便將此魔劍鎮於靈山蓮臺之下，暫封其戾氣！”
“弟子遵命。”唐三葬叩首謝恩，整衣斂容，緩步退出大殿。
行至雷音寺硃紅大門外，石階旁一道身影靜立等候，正是玉天心。見他出來，玉天心上前拱手，神色懇切：“先前多謝大師出言相助。”
唐三葬抬手虛扶，聲線平和：“萍水相逢，些許微力，不必客氣。”話鋒微頓，他目光沉沉看向玉天心，似已看透其心底執念，“只是吾有一言——縱使道蓮以無上靈氣幫她保住了肉身，也終究無法改變她魂歸天地的定數。施主今日踏足靈山，求佛門之法，無非兩種選擇……”
玉天心心頭一震，眸中翻湧著執念與希冀，躬身沉聲道：“請功德佛指點迷津。”
唐三葬定定盯著他看了許久，似在審視其心底的執念與抉擇，良久，才緩緩開口，字字如錘，撞在玉天心心上：“真佛順天而渡，渡世間因果，順命數無常；假佛逆天而改，改生死定數，逆天道輪迴。玉施主，你此番前來，究竟是想渡或者改呢？”
言罷，僧衣輕振，轉身離去。
只餘玉天心獨立階前，山風過耳，那句“渡還是改”如鐘鳴不絕，在他心頭反覆迴盪。萬事萬物皆有其代價，他不知道他口中的假佛指的是什麼，也不知道所謂的逆天改命是否能讓自己如願，而那順天的真佛，又會是怎麼樣的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