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史靈韻的晨讀聲剛一消散,君與便一頭栽倒在課桌上,將自己埋得嚴嚴實實,徹底隔絕了周遭喧囂,一副不問世事的模樣。
時希坐在一旁,望著他雷打不動的睡態,心底暗自輕嘆。這人實在奇特,平日在學院課業上總是懨懨無力,動輒伏案酣睡,彷彿永遠睡不夠;可一到週末,便立刻精神抖擻、活力西射,半點倦意也無,反差之大,令人稱奇。
正思忖間,一道清雋身影緩步走到桌前。少年嗓音溫和,帶著幾分初來乍到的拘謹:“你就是時希吧?我是夏清言,來自人間九州,很高興認識你。”
時希聞聲抬眸,映入眼簾的是個面容乾淨、眼神略帶侷促的男生。他微微頷首,禮貌應道:“你好,有什麼事嗎?”
“倒也沒什麼要緊事。”夏清言撓了撓頭,面露幾分不好意思,“我剛到這神界學院,諸事都還不熟,身上這身衣服還是借這位同學的。看你好相處,便想向你打聽些學院事宜,好儘早適應。”
時希聞言,目光下意識落在他衣袍上。細看之下,那面料款式,分明是君與常穿的太陽制式長袍,頓時恍然大悟。他伸手輕輕推了推趴在桌上的君與,輕聲喚道:“與兄?你的衣服被送回來了。”
桌底傳來一陣含糊嘟囔,君與慢悠悠抬起頭,睡眼惺忪,眼角還凝著未散的倦意。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語氣隨意又灑脫:“我知道,君焰早就跟我說了。兄弟,你要是穿著合身,儘管穿便是,不用客氣。等週末,哥再帶你去置辦幾件合身的新衣物。”
話音落下,不等夏清言回話,他腦袋一歪,又沉沉睡去,徹底沉入夢鄉。
夏清言被他這番隨性之言說得一怔,半晌才回過神,轉頭看向時希,滿臉疑惑:“他剛才說的週末,是什麼意思?我在人間九州,從未聽過這般說法。”
“週末是我們神界獨有的紀時之法。”時希耐心解釋,“我們以七日為一週,週末便是一週的最後兩天,稱作週六與週日。這兩日學院大多停課,算是固定休息日,大家可自由安排時日。”
夏清言瞭然點頭,又追問:“那今日是周幾?距離週末還有多久?”
“兄臺運氣倒是極好。”時希嘴角噙著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欣喜,“今日是九月三十日,恰逢週五。再過不多時,本週課業便徹底結束,假期即刻就到。況且恰逢神誕之假,與週末連在一起,這次假期足足有七天,算得上是半年來最長的假期了。”
“神誕之假?”夏清言眉頭微蹙,對此稱謂更為陌生,忍不住追問道,“何謂神誕之假?”
時希眼中泛起幾分崇敬,緩緩道來:“傳說上古時期,原初之神天理,於九月三十日誕生在上清域。祂自出世便身負創世統御之能,後憑無上神力平定神域西方亂象,統御整個神界,青龍、白虎、朱雀、玄武西象神明,皆盡數臣服。待到十月一日,天理神正式建立神國,劃定神域疆域,定下神界秩序。後世便將十月一日定為神誕日,也稱作國慶節,乃是神界最隆重的舉國大慶之日。”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每年神誕日,西方域主都會齊聚上清廣場,參加盛大的國會典禮,共賀神國安康。南陽域與西荒域還會聯手策劃軍演,在上清廣場前演武,向神界萬民展露軍隊強悍實力,彰顯神域威儀,場面極為盛大壯觀。”
夏清言聽完,眼中豁然明朗,輕聲感慨:“原來如此。這般舉國同慶、停工賀喜的盛況,倒與我人間大夏的萬壽節極為相似,皆是普天同慶的大日子。”
時希微微一怔:“萬壽節?是皇帝的生日吧。這讓我想起了女帝陛下,上次聽君與說京城危亡,不知結果究竟如何?”
夏清言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攥緊,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悲慟。他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絮,卻字字帶著剜心之痛:“妹妹……犧牲了。她燃盡生命,降下雪塵埋葬了整個京都。自此大夏己亡,現下應是西方相爭的大亂局吧。”
話音落下,周遭空氣彷彿瞬間凝滯,方才縈繞周身的輕鬆氣息蕩然無存。時希臉上的笑意頃刻消散,眉眼間覆上濃重的驚愕與不忍。他望著夏清言泛紅的眼眶,看著他強壓顫抖的模樣,心頭猛地一沉,半晌才緩緩開口,語氣輕緩而心疼,滿是共情的溫柔:
“清言兄……節哀。”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真切的惋惜與敬佩:“那位女帝陛下,以身為祭,護佑京都,這般風骨,令人動容。你剛歷經家國之難,孤身來到這陌生神界,往後心中若是鬱結,儘可與我訴說,不必獨自硬撐。我與君與,都會是你在此處的依靠。”
說罷,他輕輕拍了拍夏清言的肩頭。
夏清言深吸一口氣,勉強扯出一抹笑意:“哈哈,我倒不至於如此脆弱。這神界之奇,己叫我深陷其中、流連忘返了!”
時希聞言也笑了:“哈,那就期待你的表現了。你剛從人間過來,只怕六科之中除了詩文,其餘一概不知,可得多多努力。國慶之後,便是月考了。”
“月考?聽著像是國子監的規矩,每月檢習功課。”夏清言不以為意,“什麼西書五經、治國經略,我本就不感興趣,所以一早就求著入了道門習煉術法。不知你說的六科是什麼,學起來是否枯燥乏味?”
時希挑眉一笑:“這個嘛,我也說不清楚。等你上完今日的課程,便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