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子夫溫和地搖了搖頭,目光坦誠而明亮:“因為長樂翁主。”
“阿嬌?” 劉徹神色微訝,手中虎符輕輕碰撞案几,發出清響。
“是。” 衛子夫頷首,回憶起那日的場景,眸光變得悠遠,“那日翁主為據兒出頭,臣妾看到了一個彷彿回到曾經但和曾經大不相同的陳阿嬌。”
劉徹陷入沉默,眉峰微蹙,似在思索。
衛子夫淺笑著繼續道:“陛下許久未見到翁主了吧?如果說從前的長樂翁主是天之驕女。因為身份地位而自然驕縱的女子,那麼如今的長樂翁主就是因為自己的能力而重新綻放著光芒的強者。她的驕傲不再是外物賦予她的,而是源自自身的底氣。”
“你覺得你此刻不夠有底氣?” 劉徹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試圖看穿她內心深處的想法。
“不,陛下。” 衛子夫挺直脊背,認真地迎上他的目光,“臣妾只是覺得,身為大漢皇后,臣妾也該承擔起身為皇后教導天下女子的職責。”
說著,她緩緩起身,對著劉徹鄭重行了一個大禮,而後抬起頭,字字清晰道,“維護後宮安寧是臣妾的職責,為天下女子樹立榜樣也是臣妾的職責。臣妾知道如今學宮雖說對所有人開放,但進入的女子終究是少數。”
對此,劉徹不可置否,現實確實如此,但他身為皇帝,不可能關注到具體的細節,擴招條件已經放寬了,到底誰進入了,這就不是他能把控,或者會去主動把控的了。
“據兒說過,大漢需要的是有能力的人,而不是男人或女人。”提到劉據,衛子夫的眼神帶著笑意,微微閃動,劉徹也情不自禁的點頭認可。
“學宮中的女子少是因為她們差嗎?不是的,因為她們不敢。不是每一個女子都有邁出這一步的膽子。所以為了大漢,為了天下女子,臣妾願意率先邁出這一步。”
話音落下,她再度深深叩首,青絲如瀑垂落,姿態卻堅毅如松。
劉徹靜靜地凝視著她,良久,上前雙手輕輕扶起她,語氣中帶著幾分感嘆:“皇后,朕不如你。想做就做吧,據兒說得沒錯,大漢需要能人,能人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也可以是皇后。”
他的手掌帶著溫熱,傳遞著無聲的支援,而衛子夫唇角的笑意,此刻終於從眼底漫溢位來。
“諾,臣妾必不負陛下所望。”
……
陳阿嬌踩著廊下青石板,鎏金步搖隨步態輕晃,碎成一片搖曳的光。
她慢悠悠踱到墨家學院那隻巨形機關虎旁,伸出指尖在青銅鑄的虎首上敲了敲,篤篤聲裡,機關虎腹突然 “咔嗒” 裂開道縫,劉據頂著一頭亂髮從裡面探出腦袋,烏亮眼睛彎成月牙:“姑姑,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陳阿嬌挑眉,袖中玉扳指蹭過機關虎額間紋路:“算的。”
“咦?” 劉據手腳並用地爬出虎腹,玄色錦袍沾著幾星機油,“陰陽家也教掐算?這不是道家的活兒麼?”
“陰陽五行什麼不能推衍?” 陳阿嬌指尖掠過機關虎豎起的耳羽,忽而輕笑一聲,“再說——” 她斜睨眼尾,“你小子就差昭告天下,說要做出最厲害的機關虎,這會兒不鑽這兒鑽哪兒?”
劉據耳尖發燙,撓著後腦勺嘟囔:“姑姑你猜的也有點太準了吧...”
“少賣乖。” 陳阿嬌屈指彈他額頭,忽然斂了笑,“說正經的,你確定你阿孃會進學宮?”
“那必然!” 劉據突然來了精神,小胖手煞有介事地在胸前比劃,“我掐指一算...”
“再裝神弄鬼撕了你嘴!” 陳阿嬌作勢要擰他臉,劉據笑著往後跳開,腰畔玉珏撞在機關虎前爪上叮咚作響。
“好好好!” 他揉著臉頰正色,“舅舅和阿孃是相互扶持著長大,看舅舅就知道,阿孃可不是一般人。”
陳阿嬌垂眸,語氣中不帶絲毫的嘲諷,只是直白的感嘆:“從歌女到皇后,你阿孃當然不是一般人。”
“從前是沒得選。” 劉據蹲下身撥弄機關虎爪下的齒輪,銅鏽在他掌心染出青痕,“從前世俗規訓著女子,阿孃可選範圍內,做皇后已是極致。可如今不同了——” 他仰起臉,睫毛下眸光清亮,“姑姑你看,你能在陰陽家推衍星象,大姐姐能在儒家修習劍法,女子為何不能像男子一樣治學?阿孃若只守著後宮,才是真的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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