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眼前這個男人,是在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鎮北侯,是能憑一己之力扭轉乾坤的國公爺,他又怎麼會看不透這點小伎倆?自己真是關心則亂了。
“不過,”賈玦話鋒一轉,拿起桌上的空碗,在手裡把玩著,“你肯為我說這番話,這份心意,我領了。”
他深深地看了薛寶釵一眼,那目光彷彿帶著重量,讓薛寶釵的心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這碗安神湯,我喝了。你的話,我也聽進去了。”賈玦站起身,將空碗放回食盒裡,然後把燈籠遞還給她,“夜深了,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薛寶釵連忙擺手,她現在臉還燙著,哪裡敢讓他送,“我自己回去就行,不遠的。”
說完,她像是怕賈玦堅持一樣,提著食盒和燈籠,匆匆地行了一禮,便轉身快步離開了。
那背影,帶著幾分平日裡絕沒有的慌亂。
賈玦看著她倉皇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久久沒有散去。
她端莊得體的皮囊下,藏著一顆七竅玲瓏心。
既有大家閨秀的穩重,又有不輸男兒的眼界和格局。
更難得的是,她還有這份深夜送湯、月下進言的膽識和情意。
不像黛玉,黛玉的愛是純粹的,是飛蛾撲火般的炙熱,能將人融化。
而寶釵的這份情,卻像是溫潤的美玉,沉靜內斂,卻能在最關鍵的時候,發出柔和而堅定的光芒。
一個讓人憐愛,一個讓人欣賞。
賈玦站在亭子裡,任由夜風吹拂著他的衣袍。
他腦子裡回想著薛寶釵剛才的話。
捧殺?
景元帝這招確實毒。
把自己高高捧起,斷了自己所有的退路,讓自己成為一個孤懸在外的靶子。
只要自己行差踏錯一步,立刻就是萬劫不復。
只可惜,他打錯了算盤。
他賈玦,從來就沒想過要當什麼安安分分的純臣。
你把我捧得越高,我的名望就越大,我能調動的力量就越多。
你給了我修建家廟的殊榮,我就敢借此收攏人心,把賈氏一族打造成鐵板一塊!
你想讓我死,我偏要活得比誰都好!
賈玦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他已經能預感到,明日的朝堂,必將是一場血雨腥風。
而他,就是那個掀起風暴的人。
他轉身走出亭子,不再去想這些朝堂上的勾心鬥角,腳步輕快地朝著自己居住的院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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