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則是默默地為他準備好參茶,看著他眼底那抹一閃而過的厲色,聰慧地什麼也不問,只是陪在他身邊。
只有史湘雲,還像往常一樣,沒心沒肺地在園子裡瘋跑,拉著賈蘭和賈環比試拳腳,笑聲清脆得能傳出好幾裡地。
她以為,那天在書房外的不快,只是一場小小的誤會,早就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不知道,一張針對史家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
第三天,夜幕剛剛降臨。
賈玦正在書房裡翻看從河南帶回來的水利卷宗,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閃了進來,單膝跪地。
是彭池。
“爺。”
賈玦連頭都沒抬,淡淡地“嗯”了一聲。
“都查清楚了。”彭池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
“說。”
“是。”彭池深吸了一口氣,將暗哨兩天來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前日,雲姑娘從咱們府上回去,剛進門,就被她二嬸孃,也就是忠靖侯夫人叫了過去。那位夫人……當著滿屋子下人的面,指著雲姑娘的鼻子罵,說她是個‘沒規矩的野丫頭’,‘胳膊肘往外拐’,‘整天在外面瘋,丟了史家的臉面’。”
賈玦翻動書頁的手,停住了。
彭池繼續道:“雲姑娘辯解了兩句,說您待她像親妹妹,那位夫人……便說她‘不知廉恥’,‘攀龍附鳳’,還說……還說……”
“說什麼?”賈玦的聲音很平靜。
“還說,是不是想學那些下作的丫頭,爬上國公爺的床,好給自己掙個前程。”
賈玦緩緩抬起頭,眼中一片深不見底的墨色。
彭池心頭一顫,趕緊低下頭,接著彙報:
“那位夫人罵完,便罰雲姑娘去祠堂跪著,說要讓她好好反省反省。那祠堂四面透風,地上鋪的都是青石板,冰得跟鐵一樣。雲姑娘身上就穿著件夾襖,從傍晚一直跪到第二天早上。”
“這還不算完,”彭池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
“跪著的時候,那位夫人還讓丫鬟拿了一大堆針線活過去,讓她通宵趕工,說是府裡幾位管事媳婦等著要的冬衣。雲姑娘那雙手……暗哨說,腫得跟胡蘿蔔似的,上面全是針眼,舊傷添新傷,幾乎沒一塊好皮。”
“第二天,雲姑娘從祠堂出來,連口熱飯都沒吃上,就被打發去給她叔叔史鼐整理書房。史鼐見她動作慢了些,又是一頓訓斥,罰她中午不許吃飯。”
“今天……今天下午,她又被叫去做了半天的活計。晚上暗哨傳回訊息的時候,她正躲在自己屋裡,就著冷風,啃半個已經涼透了的饅頭。”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彭池說完,便垂首跪在那裡,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他能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如同實質般的殺氣,從自家主子身上瀰漫開來。
他跟了賈玦這麼多年,從北疆的死人堆裡爬出來,見慣了賈玦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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