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銅火鍋裡湯底沸騰,泛著奶白色的濃湯翻滾出誘人的香氣。
薄如蟬翼的羊肉卷在沸水裡滾了三圈,變作灰白色。林黛玉手腕輕抬,將剛涮好的肉片夾進賈玦面前的白瓷碟裡。
“蘸些麻醬,驅驅身上的寒氣。”她嗓音清淺,動作自然得彷彿兩人已是多年的老夫老妻。
賈玦沒有推辭,夾起羊肉送入口中。
軟爛,醇香。胃裡的空虛感被溫熱的食物填滿,連帶著身上的疲憊也散去了大半。
晴雯站在一旁,捧著白玉酒壺。她眼眶還有些泛紅,見賈玦吃得香,忍不住小聲嘟囔:“爺一整天粒米未進,光顧著殺人了,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這麼熬。”
賈玦斜了她一眼,把空酒盞推過去。
“倒酒。”
晴雯抿了抿嘴,一邊倒上溫熱的花雕酒,一邊絮叨:“知道您愛喝,一早就燙上了。只許喝這兩盞,多了要傷脾胃的。”
“你倒是越發會管我了。”賈玦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花雕下肚,暖意從胸腔蔓延開來。
桌上的氣氛慢慢回暖。薛寶釵拿漏勺給史湘雲撈了幾根冬筍,堵住了她正要咋呼的嘴。
王熙鳳見賈玦神色舒緩,放下象牙筷子,拿著帕子擦了擦嘴角。
“爺,內宅的事兒,我得跟您回一句。”王熙鳳眼波流轉,語氣裡透著精明幹練。
“說。”賈玦又夾了一塊凍豆腐。
“這兩百萬兩的軍需銀子,賬目我已經理清了。”王熙鳳從袖子裡摸出一張摺好的紅單子,雙手遞了過去。
“下面那幾個不長眼的老嬤嬤,伸手想漂沒幾百兩。我沒客氣,直接叫人打斷了腿,丟到城外的莊子上去了。”
賈玦接過單子,掃了一眼便扔在桌上。
“辦得不錯。以後這種事,直接打死,不必回我。”
王熙鳳心裡有數,接著話頭說道:“還有一樁事。老太太和二太太那邊,今兒下午派人來了三趟。”
賈玦咀嚼的動作沒停。
“為寶玉?”
“可不是嘛。”王熙鳳嘆了口氣,“學堂裡鬧出那麼大動靜,死人的事兒傳回府裡,二太太嚇得當場暈了過去。醒了就哭,說寶玉從小沒受過這種驚嚇。”
“老太太也急,差人裝了兩箱子狐皮褥子和上好的紅炭,想送到營裡去。”
飯桌上的聲音小了下去。史湘雲停了筷子,黛玉和寶釵也看了過來。
賈玦嚥下嘴裡的食物,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清脆的響聲讓屋裡的人心頭一跳。
“送去忠義學堂?”賈玦眼皮一掀,看向王熙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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