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湘雲別過頭去,渾身發抖,雙手抱在胸前。
薛寶釵擋在最前面,雙手張開,用身體護住林黛玉,視線一直看著地面的泥點。
林黛玉沒有閉眼。
她推開薛寶釵的胳膊,目光越過沉重的牛車轅木,直直地盯著百步外那個高大的男人。
滿地的殘肢。刺目的鮮血。
死狀慘烈的皇城司暗樁。
以及賈玦戰甲上滴落的猩紅血液。
林黛玉面色煞白,指尖沒有一絲溫度。濃烈的血腥氣衝進鼻腔,引發胃裡的翻江倒海。
但她強迫自己看著這一切。
那個被賈玦一腳踩碎胸腔、一刀斬首的人,是皇城司的密探。皇城司的背後,是坐在大漢龍椅上的景元帝。
當眾誅殺皇城司的人,就是當面扇了皇帝一個響亮的耳光。抗旨不尊,直接構成謀逆的大罪。
賈玦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了整頓軍紀?不,不夠。
林黛玉腦海中閃過賈府內部的貪婪腐敗,閃過朝堂上文武百官的明槍暗箭,閃過皇權對功臣宿將的殘酷傾軋。從揚州查辦鹽政,到京城誅殺忠順王,再到如今被逼著接手這個燙手山芋。
賈府這座烈火烹油的國公府,早就被掏空了內囊,周圍滿是虎視眈眈的豺狼。只要皇上動動手指,整個家族就會灰飛煙滅。
賈玦沒有任何退路。
他必須變成最殘暴的殺神,必須握住最鋒利的刀。他把所有的血腥、罪惡、非議和殺戮全部背在自己身上。
他走的是一條註定孤獨的“孤臣”之路。
只有他站在這裡,握住兵權,身後的寧榮二府、大觀園裡的姐妹們,才能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裡繼續安穩度日。
淚水在林黛玉眼眶裡打轉,卻沒有落下。
心底那份對賈玦的情愫,在這一瞬間發生劇變。兒女情長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刻的心疼與理解。
這份關乎生死的重量,他一個人在扛。
“收隊。”
賈玦冷漠的聲音傳出。
他手腕翻轉,橫刀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弧形的血跡。刀背貼著小臂,精準滑入黑漆刀鞘。機括卡住,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咬合音。
大雪龍騎齊齊動作,“滄啷”聲連成一片,所有斬馬刀全部收回鞘中。
賈玦轉過身。
轉身的瞬間,他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東南角的卸貨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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