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端著手中的酒盞，緩緩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玻璃窗前。
他的目光，越過眼前溫暖如春的暖閣，越過庭院裡嬉笑打鬧的丫鬟，投向了遠處那一片被皚皚白雪覆蓋的屋簷和遠山。
他的眼神，漸漸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的眼神是迷離而慵懶的，充滿了對眼前溫柔鄉的沉溺。
那麼此刻，他的眼神，就變得如同窗外的冰雪一般，冷冽、銳利，又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滄桑和寥廓。
一股無形的氣勢，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那不是鎮北國公的威嚴，也不是錦衣衛指揮使的陰冷，而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原始的東西。
那是屬於戰士的氣息。
是金戈鐵馬，是血與火，是踏遍萬里河山的豪情，和埋骨他鄉的悲壯。
暖閣裡的笑聲，漸漸停了。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他身上的變化，一個個都屏住了呼吸，有些不解，又有些敬畏地看著他的背影。
她們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雖然此刻正和她們玩著風花雪月的遊戲，但他骨子裡，卻是一個真正的戰士。他的世界，不僅僅有亭臺樓閣，詩詞歌賦，更有大漠孤煙，長河落日。
賈玦沒有回頭，他只是看著遠方，將杯中剩下的清酒一飲而盡，然後，用一種低沉而又充滿了力量的語調，緩緩吟誦起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金鐵交鳴的迴響，清晰地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僅僅是第一句，一股蒼涼、雄渾的邊塞氣息，便撲面而來！
姑娘們的呼吸，不由得一滯。
這和她們之前吟詠的那些關於雪的詩句，完全不同。那不是文人騷客在書齋裡想象出來的雪，而是真正來自北國邊疆，能將草木都摧折的酷寒暴雪！
賈玦沒有停頓，繼續吟道：
“瀚海闌干百丈冰，愁雲慘淡萬里凝。”
“將軍角弓不得控，都護鐵衣冷難著。”
一幅幅畫面，隨著他的吟誦，在眾人眼前展開。無邊無際的沙漠，結了百丈厚的堅冰。愁雲慘淡，籠罩萬里。天寒地凍，連將軍的角弓都拉不開，戰士的鐵甲都冰冷得難以穿上。
這是何等殘酷的戰爭環境！
王熙鳳和寶釵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她們從這詩句中，聽出了賈玦曾經經歷過的艱辛。
而黛玉，則是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她的小臉上，寫滿了心疼。她彷彿看到了，在她們不知道的北疆，他就是穿著這樣冰冷的鐵衣，為大周，也為她們，抵禦著外敵。
賈玦的聲音，陡然變得高亢起來，充滿了昂揚的戰意和無所畏懼的殺伐之氣！
“輪臺東門送君去，去時雪滿天山路。”
“山迴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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