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系統性地搶救、整理、研究散佚民間的中醫古籍和技藝;比如,資助真正潛心古典醫道、不迎合市場的青年醫師學習與實踐;比如,建立不以盈利為首要目的的中醫疑難症援助體系;再比如,”他抬眼,目光似乎望向了遙遠的終南山,“支援一些對維護整體‘平衡’有益,卻無法用短期商業價值衡量的……研究與實踐。”
最後這句話有些晦澀,大多數記者並未深究,只當是某種文化情懷的表述。
說明會結束後,儘管仍有質疑,但“無形資產作價”和“核心技術乾股”的解釋,結合江若雪的信譽和出示的部分硬核證據,逐漸被主流財經界所接受。張啟雲的名字,伴隨著“六十六億身家”、“最神秘中醫富豪”等標籤,迅速登上了各大財經媒體的頭條,甚至出現在了一些網路版本的“新銳富豪榜”榜單中。
然而,外界看到的是財富的數字,卻無人知曉這財富背後的真正重量與用途。
深夜,終南山紫霄峰藏經洞內。
張啟雲、蘇振華、秦山海及其特別事務處理局的團隊成員齊聚。洞內沒有媒體閃光燈,只有幾張簡陋的石桌,上面攤開著古舊的山形圖、星象盤,以及幾臺閃爍著資料幽光的特殊儀器。
“資金的第一批已經到位。”江若雪的聲音從一臺加密衛星電話的擴音中傳來,清晰冷靜,“透過基金會和多個海外離岸渠道,共籌措了相當於八億人民幣的等值資產,包括現金、黃金和易於變現的短期債券。已經按照你列的清單,採購了其中三成的物資,包括那批純度極高的特製玉料、雷擊木和百年以上的硃砂原礦,正在透過特殊渠道分批次運抵。剩下的資金隨時待命。”
秦山海看著手中那份長長的、夾雜著古文材料和現代工程術語的採購清單,苦笑了一下:“張道友,你這‘七星計劃’的花費,怕是比我們局裡一些重大專案的預算還要誇張。有些東西,我幹了半輩子,都沒聽說過還能這樣用錢去買。”
張啟雲正在用羅盤校準一張巨大的星宿方點陣圖,聞言頭也沒抬:“秦處長,謝自然前輩的《鎮陰錄》記載,‘七星鎮陰陣’之所以能維繫千年,除了前輩的莫大法力,也因當初佈置時,所用的七件主法器,件件都是匯聚了當時天地靈材精華的寶物。如今靈氣稀薄,材料難尋,若要達到類似的鎮壓效果,只能在‘量’與‘質’上,用現代的方式去彌補。有些稀有礦物和特殊處理的材料,確實只有透過國際大宗採購和頂尖的現代工藝才能獲得。”
他頓了頓,指向星圖上的七個方位:“更何況,我們這次要做的,不僅是加固,更是在七月十五陰氣極盛之時,反向利用幽冥組織可能引發的陰脈波動,嘗試進行一次‘陰陽疏浚’,從根本上緩解這千年地脈的鬱結壓力。此舉風險極大,所需資源更是海量。沒有江總在資本市場籌集的這筆‘活水’,單憑我們幾人,無異於螳臂當車。”
蘇振華補充道:“啟雲說得對。這不是簡單的法事,更像是一場精準的‘陰陽生態手術’。手術刀要利,輔助器械要精,能量供給要足。所有這些,在當今時代,都離不開龐大的資源支撐。”
秦山海肅然點頭:“明白了。我們局裡也會全力配合,在政策、情報和特殊物資通關方面提供一切便利。保衛陰陽平衡,本就是我們存在的意義。”
張啟雲走到洞外,山風凜冽。遠處江城的方向,燈火璀璨如星河倒懸。那其中,有屬於他的、剛剛被曝光的鉅額財富所發出的無形光芒。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彷彿要接住那無形的因果。
財富突如其來,名聲不期而至。但這對他而言,都不是修行路上的風景,更非目標。它們只是偶然落入手中的工具,是時代浪潮將古老傳承推至現代價值體系前,所產生的一種奇特換算結果。
他想起師父玄真曾說過的話:“我輩修行人,不必刻意求貧顯富。富有時,要看清錢財如水,能載道亦能覆舟;清貧時,要明白心內有寶,不假外求。重要的,是心不被境轉。”
如今,他驟然身處這“富”的境中。
心,是否被轉?
他感受著山間純淨的靈氣,以及地下深處那隱隱傳來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陰脈流動。那才是他真正需要面對和處理的“實相”。富豪榜上的名字,媒體上的喧囂,不過是掠過水麵的風,吹得起漣漪,卻動不了深流。
手機震動,是林晚晴發來的資訊,只有一句話:“基金會‘古籍搶救專案’的第一批志願者團隊已組建完畢,下週赴西南山區。另外,注意休息。”
張啟雲回了一個“好”字。
他知道,林晚晴正以自己的方式,在這股因他而起的財富浪潮中,尋找著踏實而有意義的著力點。這很好。
他轉身回到洞內,對眾人道:“子時將至,我們開始核對‘天樞’位的陣眼佈置方案。江總那邊採購的第一批雷擊木和玉料,三天後必須到位。”
他的目光清澈而專注,彷彿那六十六億市值的財富從未存在過。
在他心中,只有終南山的地脈,七月十五的陰陽,以及肩上那份自謝自然、自師父玄真手中傳下的、沉甸甸的千年守護之責。
資本市場的榜單上,多了一個陌生的名字。
而在另一個不為人知的榜單上——那個關於信念、傳承與守護的榜單上,張啟雲的名字,或許早已在那裡,無聲,卻重若千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