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周主任,不簡單。”柳依依小聲道。
“能協調這樣一場會議的人,自然不簡單。”張啟雲淡淡道,“吃吧。”
用餐中途,又有一人徑直走來。此人身材高大,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唐裝,約莫四十許歲,面容剛毅,雙目開闔間精光隱現,行走間步伐沉穩健碩,顯然是外家功夫極為深厚的高手。他身後跟著兩人,氣質同樣彪悍。
唐裝男人來到桌前,目光如電,先在張啟雲臉上停留一瞬,又掃過柳依依,然後抱了抱拳,聲音洪亮:“可是江城太清門的張啟雲張師傅?在下河北燕門,趙鐵山。”
燕門?張啟雲心中微動。這是北方武術界一個歷史悠久的門派,以剛猛霸道的拳法和硬氣功著稱,近代也涉足一些安保、物流行業,門人眾多,勢力不小。據說與某些玄學流派也有交集,但路子偏重實戰殺伐。
“趙師傅,幸會。”張啟雲起身還禮。
趙鐵山打量著他,眼中掠過一絲詫異,似乎沒想到傳聞中的人物如此文氣。“聽聞張師傅在終南山,手段高超,解決了一樁大麻煩。我燕門也有幾個不成器的弟子在那邊折了點面子,回來一說,趙某好奇得很。今日一見……”他頓了頓,語氣聽不出喜怒,“張師傅果然……與眾不同。”
這話似褒實貶,暗指張啟雲外表看起來不像有那般本事的人。
柳依依眉頭微蹙。張啟雲卻面色不變:“機緣巧合,眾人合力而已。趙師傅的燕門拳術剛猛無儔,才是真正的硬功夫。”
趙鐵山嘿然一笑:“功夫硬不硬,試過才知道。這年頭,有些花架子吹得厲害,真遇事就不頂用了。張師傅,會議期間若有閒暇,不妨交流切磋一下?也讓趙某開開眼界,看看太清門的‘玄功’究竟如何。” 這話挑釁意味已十分明顯。
周圍幾桌的人都悄悄豎起了耳朵。燕門趙鐵山是出了名的性子直、功夫硬、喜歡較勁,看來是想拿這位新近冒頭、名聲不小的年輕“道長”試試成色。
張啟雲看著趙鐵山眼中毫不掩飾的試探與戰意,忽然覺得有些索然。這種純粹的、帶有地盤和名聲爭奪意味的挑釁,與幽冥組織那種陰詭危險的威脅相比,顯得如此……低階且浪費時間。
他正要開口,一個溫潤平和的嗓音插了進來:
“趙師弟,多年不見,還是這般火急火燎的性子。”
眾人望去,只見一位穿著灰色樸素道袍、頭戴混元巾的老者緩步走來,正是武當派的那位長老。他鬚髮皆白,面容紅潤,眼神清澈如嬰兒,笑容令人如沐春風。
趙鐵山見到老者,氣勢頓時一斂,恭敬抱拳:“原來是清虛道長。您老也來了。”
清虛道長笑呵呵地點點頭,先對張啟雲打了個稽首:“貧道武當清虛,見過張道友。玄真道友昔年與貧道曾有一面之緣,論道半日,獲益良多。聽聞太清門後繼有人,且青出於藍,貧道心甚慰之。”
張啟雲連忙還禮:“清虛道長謬讚,晚輩不敢當。先師確曾提起過道長風範。”
清虛道長擺擺手,又看向趙鐵山:“趙師弟,張道友是客,遠來是客。玄術交流,重在論道明理,印證切磋,亦需講究時機與分寸。明日大會將啟,此刻餐廳喧雜,豈是論道之所?不如待會議期間,自有安排妥當的交流環節。”
他語氣溫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趙鐵山雖然桀驁,但對清虛道長這位武林玄門雙重前輩卻極為敬重,當下訕訕一笑:“道長說的是,是趙某孟浪了。張師傅,回頭再討教。”說完,帶著人轉身走了。
清虛道長對張啟雲溫和一笑:“張道友不必介懷。趙師弟人雖魯直,卻非奸惡之輩。只是如今玄術界,承平日久,又逢變局,人心不免浮動。此次大會,龍蛇混雜,道友還需多加留意。” 這話已是善意的提醒。
“多謝道長提點。”張啟雲誠心道謝。
清虛道長又寒暄兩句,便飄然離去,自有武當弟子隨行。
經過這番小小的風波,餐廳裡投向張啟雲的目光,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探究與慎重。能得武當清虛道長親口維護並稱一聲“道友”,這年輕人的分量,顯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柳依依鬆了口氣,低聲道:“師父,看來這次會議,不會太平靜。”
張啟雲望著窗外沉沉夜色與遠處港口星星點點的燈火,海風拍打著玻璃,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樹欲靜而風不止。”他收回目光,語氣平靜無波,“既然來了,便看看這風,究竟從何方起,又欲往何處去。”
真正的暗流,或許尚未完全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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