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廢棄水庫。
夕陽的餘暉斜照在斑駁的水泥壩體上,映出大片暗紅色的鐵鏽和深綠色的苔痕。水庫早已乾涸多年,庫底龜裂的泥地上叢生著半人高的荒草,幾處低窪地積蓄著發黑的雨水,散發出腐殖質的腥氣。巨大的洩洪道入口如同巨獸張開的嘴,黑洞洞地通向山體深處,裡面吹出的風帶著一股滲入骨髓的陰冷。
洩洪道入口外五十米處,已經拉起了數道警戒線。數輛特種車輛停靠,車頂架設著各種探測裝置。身穿不同制服的人員正在忙碌:有江若雪部門的特勤隊員架設臨時能量遮蔽和監控裝置;有玄術協會的專家手持羅盤、風水尺,沿著特定的方位勘測、埋設符籙和法器;還有穿著防化服的技術人員在採集土壤、空氣和水樣。
氣氛緊張而有序。
越野車在警戒線外停下,凌寒和陸驚羽下車。引路的外勤隊員快步上前,與現場負責人——一名精幹的中年特勤隊長交接後,將兩人帶到入口附近。
“凌先生,陸先生,我是現場指揮,代號‘山貓’。”隊長言簡意賅,“目前我們已完成外圍初步封鎖和基礎探測。玄術協會的幾位老師已經在裡面勘察了近一小時,初步確認洩洪道深處存在大規模的能量聚集點,疑似祭祀核心區域。但裡面結構複雜,能量干擾強烈,我們的電子裝置深入後失效嚴重,靈覺探測也受到很大限制。”
凌寒點點頭,靈覺如水銀瀉地般向洩洪道內延伸。果然,甫一接觸洞口,就感覺到一股粘稠、混亂、充滿惡意的能量場,如同無形的泥沼,極大地阻礙和扭曲了靈覺的探查。同時,隱隱有各種負面情緒的碎片——恐懼、絕望、怨恨——如同寒風般從深處吹拂出來,衝擊著心神。
“好重的陰煞怨氣。”陸驚羽臉色也凝重起來,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短劍上,“這得害了多少人,才能積聚成這樣?”
“兩位,”一位穿著深藍色道袍、手持青銅羅盤的老者從洩洪道內走出,正是玄術協會的一位陣法大家,道號“玉衡子”。他臉色有些發白,顯然在裡面消耗不小,“裡面情況不容樂觀。我們探測到至少三層巢狀的邪陣痕跡,最外層是‘聚陰納煞陣’,抽取方圓十里的地脈陰氣和游離怨念;中層似乎是某種空間干擾和迷幻陣法,干擾感知,扭曲方向;最內層能量最強,結構也最複雜,應該是祭祀核心所在,但被嚴密遮蔽,無法探知具體形制。而且,陣中留有很強的‘後手’氣息,一旦強行破陣或觸動核心,很可能引發大規模的能量反噬甚至空間崩塌。”
凌寒沉吟道:“可否先行破壞外層和中層陣法,削弱其勢,再圖核心?”
玉衡子搖頭:“難。三層陣法環環相扣,氣機相連。且佈陣手法高明,關鍵節點很可能隱藏在巖體深處或利用天然的地脈裂隙,蠻力破壞不僅難以奏效,還可能提前觸發內層防護。我們需要更精確的陣法結構圖,才能找到相對安全的突破點。”
就在這時,一名玄術協會的年輕弟子氣喘吁吁地從裡面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特製的、螢幕不斷閃爍的平板電腦:“玉衡師叔!裡……裡面第三岔道,能量反應異常!靈波探測儀捕捉到了強烈的‘空間褶皺’跡象,還有……還有類似生物的生命能量反應,但非常混亂扭曲!”
“空間褶皺?生物反應?”玉衡子一驚,“難道他們在裡面培育了守護邪陣的怪物?或者……那核心區域,已經與某個不穩定的幽冥縫隙產生了初步連線?”
情況比預想的更復雜、更危險。
凌寒與陸驚羽對視一眼。陸驚羽眼中躍躍欲試:“師兄,要不我進去探探?我身法快,劍也利,遇到不對勁可以馬上退出來。”
“不可魯莽。”凌寒否決,“我們對陣法瞭解有限,貿然深入,若被困住或觸發陷阱,反成累贅。”他轉向山貓隊長和玉衡子,“江科長那邊,是否有精通空間術法或對幽冥氣息感應特別敏銳的支援?另外,張啟雲師弟……他既為玄機子師叔祖弟子,對此類邪陣,或有獨到見解,不知他恢復情況如何?能否透過某種方式,提供一些建議?”
山貓隊長正要透過通訊器請示江若雪,他攜帶的另一個加密頻道的通訊器卻先響了起來。他接通,聽了片刻,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隨即看向凌寒和陸驚羽。
“凌先生,陸先生,是青木園那邊的柳依依經理緊急聯絡。她說……她說張啟雲先生那邊,似乎有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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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園,暮色四合。
古樹下,柳依依盤膝而坐,雙手虛按在樹幹那些疤痕上,閉目凝神,試圖以自己微薄的靈力,配合園中殘留的張啟雲氣息,引導古樹內部那縷微弱的生機流轉,輔助修復。
忽然,她感到掌心下的樹幹,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震動!緊接著,古樹頂端那幾片新生的葉子,無風自動,發出悅耳的沙沙聲,葉片上流轉的五色微光陡然明亮了幾分!
與此同時,她貼身佩戴的那枚預警符(江若雪後來還給她,並重新充能),毫無徵兆地變得滾燙!不是危險的預警,而是一種奇異的、帶著強烈呼喚意味的灼熱!
柳依依猛地睜眼,只見古樹樹幹上那些疤痕處,竟有點點微不可察的五色光粒逸出,如同螢火蟲般,在空中盤旋、匯聚,最終,在她面前,凝聚成了一行極其模糊、彷彿隨時會散去的五色光字:
“水……庫……地……圖……魂……印……溯……源……”
字跡只維持了不到三秒,便潰散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