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消失了,如同他出現時一樣突兀而詭異。青木園內凝固死寂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深夜的寒風再次嗚咽著穿過斷壁殘垣。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和陰寒死寂的氣息,卻並未完全散去,如同跗骨之蛆,縈繞在園子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中央古樹周圍。
柳依依癱坐在古樹下,渾身被冷汗浸透,手腳冰涼,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剛才那短暫卻又彷彿無限漫長的對峙與交鋒,雖非肉眼可見的刀光劍影,卻比任何直接的廝殺更讓她感到靈魂層面的恐懼與無力。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張啟雲那縷頑強守護著這片土地的意識,在爆發出最後一擊後,已然微弱到了近乎虛無的地步,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張先生……”她哽咽著,掙扎著爬起,不顧身體的虛弱和地面的冰冷,顫抖著雙手再次貼上樹幹。觸手處一片冰涼,甚至比冬夜的寒石更冷,那是生機被過度抽取、乃至被死寂力量侵蝕後的溫度。新生葉片上的五色光華徹底黯淡,邊緣甚至出現了枯黃的跡象。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心臟。柳依依強迫自己冷靜,她知道現在不是哭泣崩潰的時候。她必須立刻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面具人親自降臨以及張啟雲疑似“同歸於盡”式的反擊,報告給江若雪!
她摸索著找到掉落在旁的衛星電話,手指顫抖地按下緊急聯絡鍵。然而,電話裡只有一片忙音和刺耳的電流乾擾聲——剛才面具人降臨時的能量場干擾似乎還未完全消散,或者對方離開時有意留下了某種干擾。
柳依依的心沉了下去。她環顧四周,園子外圍負責警戒的特勤隊員……他們剛才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園子核心區域的劇變?是面具人的力量遮蔽了內外?還是他們遭遇了什麼?
就在這時,她眼角餘光瞥見古樹根部不遠處的泥地上,似乎有一點與周圍灰敗泥土截然不同的暗金色微光,一閃而逝。
那是什麼?
柳依依強撐著挪過去。靠近了才發現,那是一塊約莫指甲蓋大小、形狀不規則、邊緣彷彿被高溫熔蝕過的暗金色金屬碎片。碎片表面佈滿了極其細微、玄奧難言的天然紋路,隱隱還有一絲極其微弱、卻與張啟雲身上偶爾流露出的五行氣息有幾分相似、但又更加古老晦澀的波動殘留。
這不是青木園的東西!更不可能是暗門那陰邪力量會留下的!唯一的解釋,這是剛才面具人與張啟雲意識交鋒、五行道韻爆發碰撞時,從面具人身上……或者從他使用的某件器物上,被崩落下來的!
柳依依心臟狂跳起來!這可能是至關重要的線索!她小心翼翼地用衣角墊著,撿起那塊尚帶餘溫的碎片。碎片入手微沉,質地非金非玉,觸感奇異。
幾乎在她指尖接觸到碎片的瞬間,碎片表面的暗金色紋路驟然亮了一下!一幅極其模糊、破碎、如同老舊電影斷片般的畫面,猛地衝入她的腦海!
——一片無盡的、翻滾著灰色霧氣的荒原,地平線上矗立著五根殘缺不全、卻依舊頂天立地的巨大石柱,石柱上隱約可見斑駁的壁畫,描繪著日月星辰、山河湖海、以及……一個緩緩旋轉的、巨大的五色輪盤虛影!
——畫面驟然切換!一個背影(似乎是面具人?)站在一處懸崖邊緣,下方是深不見底、閃爍著詭異紫光的深淵。他手中捧著一個開啟的、造型古樸的黑色石盒,盒中盛放著一團不斷蠕動變化的暗影。他將石盒傾倒,那團暗影落入深淵,發出無聲卻充滿惡意的尖嘯!
——最後一幅畫面更加短暫模糊:似乎是一艘巨輪的內部,某個裝飾奢華的艙室,牆壁上掛著一幅描繪著逆五芒星與扭曲人臉的抽象畫。畫前,一個穿著考究西服、背對畫面的身影,正將一枚與柳依依手中碎片質地相似、但完整許多的暗金色令牌,輕輕放入一個鋪著天鵝絨的托盤。
畫面戛然而止。
柳依依悶哼一聲,臉色更加蒼白,額頭滲出冷汗。這些強行灌入的資訊碎片讓她頭痛欲裂,但也帶來了巨大的資訊量!
五色輪盤的石柱?那深淵?還有……巨輪艙室裡的暗金色令牌?!
黑珍珠號!秦月警官所在的拍賣船!
難道面具人,或者暗門,與那艘船上的某件拍品、甚至某個重要人物有直接關聯?!這碎片,是從一件更完整的、可能與五行輪有關、且即將在船上拍賣的物品上崩落下來的?!
這個推斷讓柳依依渾身發冷。如果真是這樣,那黑珍珠號上的危險,恐怕遠超預估!秦月孤身一人……
她必須立刻將碎片和看到的畫面資訊傳遞出去!
就在她掙扎著試圖再次聯絡外界時,園子外圍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柳經理!柳經理你在哪裡?”是負責外圍警戒的特勤隊員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和困惑,“剛才我們這邊的監控和通訊突然全部中斷了幾分鐘!你沒事吧?”
遮蔽解除了!
柳依依心中一鬆,連忙高聲回應:“我在這裡!古樹這邊!有緊急情況!”
幾名特勤隊員迅速衝了過來,看到柳依依狼狽的樣子和周圍更加衰敗的環境,都是臉色一變。
“立刻聯絡江科長!最高優先順序!”柳依依將那塊暗金色碎片緊緊攥在手心,“暗門首領剛剛來過!張先生可能……還有,我發現重要線索,可能與海上拍賣會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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