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寶象國的廢墟,西行的官道逐漸被一種壓抑的紫色霧氣所籠罩。
這霧氣並不溼潤,反而帶著一種金屬被高溫灼燒後的乾燥與冷冽。秦風走在崎嶇的山路上,腳下的那尊玄黑色道臺每隔一段距離都會發出一聲低沉的共鳴。達到金丹後期後,他體內的五行本源已經開始自發地在大紅塵丹周圍構建出一層緻密的“界膜”。這層膜讓他能夠隔絕絕大多數來自神佛律令的干擾,卻也讓他對這方天地間存在的不平之氣變得更加敏感。
前方的山勢陡然拔高,山峰如同一柄柄紫金色的重錘,直插雲霄。
這裡是平頂山。
在秦風識海中的那幅“世界底稿”裡,此處原本是崑崙山脈的一處餘脈,地氣中正和平。但在五百年前,隨著兩名身穿道袍、手持扇爐的童子降臨,這裡的每一寸岩石都被強行烙印上了屬於“太上”的印記。
“師弟,這些霧氣……好像在呼喚我。”
林師姐緊了緊背後的紅纓槍,她的眼神中透著一抹掙扎。自從進入平頂山的範圍,她識海中那一株由秦風親手救活的茶芽,就開始不安地顫動著,彷彿那些紫色的霧氣裡,隱藏著無數雙勾魂奪魄的手。
“不要回應。”
秦風停下腳步,他那雙深灰色的瞳孔在迷霧中掃過。
在他的視界裡,這裡的空氣中充斥著一種極其細微的、呈現出絲線狀的符文。這些符文並不是用來攻擊的,它們更像是一種“標籤”。只要你產生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或者下意識地承認了自己的身份,這些符文就會像吸血的小蟲一樣,瞬間鎖死你的神魂。
“這裡的規矩是‘名號’。”秦風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谷中迴盪,帶著一種如岩石撞擊般的質感。
兩人繼續向上走。
在半山腰的一處平臺上,出現了一座由青銅鑄就的巨大牌坊。牌坊上沒有匾額,只有兩個空蕩蕩的圓孔,像是兩隻窺視眾生的深邃眼窩。
牌坊下,坐著十幾個面容枯槁的修行者。這些人的修為都不弱,大多在築基中期到後期之間,甚至還有一個氣息萎靡的金丹初期老者。可詭異的是,他們每一個人都緊閉雙唇,舌頭被一根細長的銀針穿透,死死地釘在了下顎上。
他們的手裡,各拿著一塊空白的木牌,正瘋狂地在上面刻畫著自己的生平。
“這就是‘舍名者’。”
秦風在牌坊前站定。他看到一名修行者因為不小心在木牌上刻錯了一個字,整個人竟然在一瞬間劇烈地抽搐起來。緊接著,那牌坊上方的圓孔中射出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瞬間將那修行者的神魂吸了出來,只留下一具如干屍般的軀殼。
“在平頂山,名字是罪。”秦風看著那一具具失去靈魂的軀體,眼神里透出一抹冷徹,“一旦你認領了天庭給你的名號,你就不再是這紅塵裡的眾生,而是那紫金葫蘆裡的一汪藥引。”
“嘿嘿,又來了兩個不知死活的‘本我’。”
一道尖銳的笑聲從牌坊後方的陰影裡傳來。
一個穿著銀灰色皮甲、腰間掛著個碩大白玉瓶的妖怪,正歪歪斜斜地靠在石柱上。他長著一張如老鼠般的臉,那一雙小眼裡閃爍著極其陰毒的精芒。
他是蓮花洞的巡山小妖——精細鬼。
但他此時散發出來的氣息,卻讓林師姐感覺到了一陣心驚。那是一種完全不屬於小妖的、帶著太上教化之意的“偽道氣”。
“想上山?可以。”精細鬼直起腰,拍了拍懷裡的白玉瓶,“但按照家大王的規矩,得先在這牌坊下,把你們的名號給‘稱一稱’。看看你們的命,值多少兩燈油。”
精細鬼盯著秦風,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宰的牲口。
“你叫秦風,對方寸山忠心耿耿,紅塵築基,對吧?”
他每說一個詞,牌坊上方那兩個圓孔裡的金光就盛放一分。一股極其龐大的因果拉扯力,順著這些字眼,正試圖將秦風體內的九紋金丹強行拽出。
秦風沒有接話,他甚至連氣息都沒有波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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