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陽山的冷意在步入這片新地界時,瞬間被一種極其粘稠、帶著濃烈腥甜味的溼熱所取代。
秦風停下腳步,他那雙如枯井般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腳下的官道在跨過一塊界碑後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暗紅色的、踩上去微微下陷的“路面”。低頭看去,那並不是泥土,而是由無數層風乾的血肉與細碎的骨渣,經過數百年擠壓、風化後形成的一種極其柔韌的有機層。
空氣中沒有風,只有一種極其沉悶的、類似於巨型風箱拉動時產生的轟鳴聲。這種聲音不是來自耳膜,而是直接撞擊在人的脊椎骨上。
“師弟,我聞到了……‘消化’的味道。”
林師姐臉色有些發青,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已經縮短如短匕的紅纓槍。此時的她,雖然已經踏入金丹期,但在踏入這片名為“獅駝嶺”的疆域時,她識海中那一株茶芽竟然蜷縮成了一團,彷彿在面對一個無法戰勝的龐然大物。
秦風抬起手,掌心處那道紫色的水滴狀傷痕微微發燙。
“這不是山,這是一個三千里長的‘胃’。”
秦風的聲音清冷,每一個字落下,都似乎在那粘稠的空氣中震出了一道裂紋。
在他的“大紅塵丹”視界裡,前方的三座山峰——獅頭、象背、鵬翼,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進行著起伏。整座獅駝嶺的地脈,已經完全被剝離了泥土的質感,所有的岩石都被煉化成了類似於腸壁的組織。這裡不再產出草木,它唯一的產出,就是將進入這片區域的每一個生靈,透過那無處不在的陰氣與血毒,強行“發酵”。
兩人向前走了約莫十里。
前方出現了一個極其龐大的“集市”。
說是集市,卻沒有任何叫賣聲。在一排排由巨大的象牙和肋骨搭建而成的攤位前,站著一群形如枯木的生靈。他們有的長著獸頭,有的拖著殘破的人類軀殼,每一個人的身上都纏繞著極其粗大的、散發著暗紫色光芒的“臍帶”。
這些臍帶伸向地縫深處,每一次律動,都會從這些生靈體內抽取出一縷縷極其精純的魂力,同時也反哺回一種能維持肉身不腐的黑色粘液。
“他們在‘堆肥’。”
秦風在一處攤位前停下。攤位上擺放的不是貨物,而是一顆顆被剔除了神智、只剩下本能恐懼的“生靈之種”。
一名負責看守集市的“搬運工”走了過來。他身高丈餘,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胸口處赫然有一個巨大的窟窿,透過窟窿可以看到內裡並沒有心肺,只有一隻不斷旋轉的暗青色獅爪。
“又是哪兒放進來的‘野料’?”
搬運工那兩隻如燈泡般的黃眼珠盯著秦風,喉嚨裡發出陣陣漏風般的嘯叫,“築基後期大圓滿?還帶著個金丹初期的母料?不錯,這成色,放進‘三號堆肥坑’裡,明年的長生酒能多釀出幾兩。”
他伸出那隻佈滿了粘液的巨手,想要直接抓向秦風的琵琶骨。
秦風沒有任何動作。
他只是在那巨手即將觸碰到自己肩膀的一瞬間,脊椎骨內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嗡鳴。
“轟——!”
一股極其沉重、甚至帶有一種“歸墟”死寂感的紅塵重力,以秦風為中心瞬間爆發。
那搬運工的巨手在離秦風半寸處,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動的不周山。緊接著,那青紫色的手臂在那絕對的重壓下,開始發出一陣陣如干柴折斷的脆響。
“咔嚓……咔嚓……”
手臂寸寸崩碎,化作了一灘發臭的膿水。
搬運工慘叫一聲,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已經由於這股重力的擠壓,深深地陷進了那層由血肉鋪就的地表之中。
“這地太髒了,踩著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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