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頓了頓,悠長地吐出了一口氣,目光彷彿穿透了實驗室的牆壁,望向某個遙遠的地方:“而且……你怎麼知道總隊長私下裡不痛苦、不愧疚呢?”
看著並肩作戰的戰友漸行漸遠,甚至可能兵戈相向……
這種可被預見的未來不斷迫近的煎熬,恐怕比貝利亞前輩的憤怒還要更加沉重吧。
弗洛伊的視線重新聚焦在佐菲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但·是。”
她加重了語調,眼燈內的光芒也變得格外銳利且清晰:“領袖是不可以!在根本理念上犯錯的啊。”
這是必須堅守的底線。
所以肯才絕不能在“止戈”與“揮戈”的根本路線上,因為顧念和貝利亞的私人情誼而動搖或退讓。
而即使在私下裡,肯的地位也註定了他不可能有太多私人空間及時間去進行和貝利亞的私下溝通,甚至就算他能抽出來少許機會,但是貝利亞的拒絕和偏激反應,也極大可能地阻攔了他們的溝通與和解。
所以——
“所以說——”弗洛伊的語氣又輕快起來,帶著點同情和調侃地唏噓著,目光轉向佐菲,“瑪麗隊長真的好難啊。”
“啊?!”正沉浸在沉重思考中的佐菲被她這神來一筆晃得差點閃到腰,一臉懵然。
“因為佐菲你這個長子太遲鈍了嘛!”弗洛伊嫌棄地皺了皺鼻子,指尖隔空點了點佐菲,“瑪麗隊長特意告訴你銀十字的內情,這不就是在委婉地拜託你——”
“‘大兒子,媽媽實在分身乏術,你能不能替我去看看你父親?安慰安慰他?順便……’”少女格外逼真地模仿起了瑪麗溫柔擔憂的神情。
這算不算被這丫頭給佔便宜了啊……佐菲有點被噎住的感覺。
“順便雖然沒什麼用,貝利亞叔叔的情緒也麻煩你開解一點是一點。”一旁的希卡利淡淡地接上話茬,瞥了佐菲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這都看不出來?”
佐菲的嘴角扯了扯:你們兩個一夥的吧其實……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用手掌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臉頰,發出一聲近乎呻吟的嘆息。
母親那個充滿期待的眼神……原來承載著這麼重的囑託嗎?
他是在弟弟們吵架的時候當過調解員啦,可是調解父親和貝利亞叔叔的情緒——這種難度只有母親才能插得上手吧?
做不到啊……佐菲真的有種眼前一黑前途慘淡的感覺。
弗洛伊盯著佐菲那副“壓力山大”的模樣看了幾秒,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清脆的擊掌聲打破了凝滯的空氣:“好啦好啦,看你為難的樣子。”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臺面上,臉上綻放出一個格外“友善”且“可靠”的笑容,眼燈亮晶晶地帶著幾分熱切地看著佐菲:“那這樣——我們合作怎麼樣?”
少女伸出纖細的手指,先點了點自己,又劃過佐菲和希卡利,笑吟吟道:“你繼續當一個訊息傳遞員,把你知道的、看到的、感受到的最新情況,告訴我們;然後我幫你分析——”
正當佐菲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合作”提議弄得一愣,下意識覺得:似乎的確有點可行性?——的時候。
“呵。”
一聲短促、冰冷、帶著十足嘲諷意味的輕笑,如同冰錐般刺破了弗洛伊營造的友好氛圍。
希卡利雙手抱胸,身體靠在操作檯邊,銀白的眼燈斜睨著弗洛伊,嘴角那抹弧度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無聲的鄙夷和“我就知道”的瞭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