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卡利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面的指尖緩緩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在不知不覺間放空,卻又無比專注地,定格在了仍在興致勃勃地小聲嘀咕著——未來到了L77都要具體考察哪些細節的——弗洛伊身上。
那目光的存在感過於鮮明,弗洛伊若有所覺地轉過頭,對上了他的視線。
微微一怔之後,她發熱的頭腦冷靜了些許,疑惑地歪了歪頭:“你幹嘛一直盯著我——”
“挑我報告的刺嗎?”她低聲嘟囔了句,視線在希卡利停留在報告光屏上的指尖處掃過,確認了下他的指尖只是停留在了無意義的空段中間,“好像不是呢……”
希卡利剛回過神就聽到了她的嫌棄,心中不由泛起了一陣無奈又好笑的感覺。
他收起手指,指節蜷成了拳狀,抵在唇邊,掩飾性地輕咳了一聲。
有些話語就在喉嚨間滾動著,渴望傾訴——然而,看著弗洛伊在那裡咬住下唇、蹙眉思索的模樣,又覺得心口格外地柔軟繾綣。
他唇角微微動了下,又抿了起來,沉默地看著她的臉上露出了一份恍然之色——
“難道是——”弗洛伊的眼燈亮了起來,興沖沖笑道,“你是有事情想跟我說,對吧?”
“咳——”希卡利沒忍住嗆了下,倒是沒想到她會是這副直白興奮的神情。
這讓他不由同樣有些微微的雀躍起來:“我,確實有些事……”
不等他吞吐踟躕地將好不容易才奮起了一次決心的心意訴之於口,弗洛伊已經格外得意地打斷道:“我知道!是關於曼回來以後的情況,對不對!”
希卡利的話音戛然而止,愣了數秒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充滿了茫然與錯愕:“……曼?”
為什麼會是跟曼有關?
不用他想不通究竟,弗洛伊已經笑吟吟揭曉起了被自己“一眼看穿”的“希卡利的心事”:“你不是暫時被禁止繼續研究生命固化技術了嗎?曼作為這項技術在實踐應用中的第一起成功例子——我一猜就知道!你肯定會很關心他後續的身體資料和狀態變化,是吧?”
“……”希卡利呆滯的神情漸漸凝聚,心中的情緒卻越發複雜混沌起來。
動了動唇,他緩緩深吸了一口氣,頗有種荒謬與無奈交織的惆悵。
“……”眼燈閃爍了幾次,希卡利沉重地嘆了口氣。
“……對,我的確挺在意他的情況的。”他輕聲附和了一句,舌尖隱約嚐到了一絲自唇角泛起的淡淡苦澀。
雖然覺得場合挺合適。
雖然他時隔多年難得地一次不想再逃避。
然而……
弗洛伊卻還是一如當年,也多年如一地,從不做它想。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曾經自嘲地說:“我也有點畏懼啦,這種會擊穿理性防禦、讓我覺得不像自己的激烈情感波動。”
也想起有人向她告白時,她一臉肉痛又堅決地婉拒:“抱歉,我目前對戀愛真的沒興趣。”
希卡利出神了一瞬,恍惚間覺得,自己似乎被她曾經的這兩句話,一併困住了。
以至於已經到了唇邊的“要和我在一起嗎”——突然又再次地,沒有了說出口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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