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漸起,北伐大軍的後勤壓力與日俱增。
隨著岳家軍兵鋒北指,戰線越拉越長,從江南魚米之鄉到中原前線,千里迢迢,糧草軍械的轉運成了制約戰事的最大瓶頸。
傳統的土路、木橋,晴天尚可,一旦遇上秋雨連綿,立刻變得泥濘不堪,車馬難行,漕船轉運亦有擱淺、延誤之險。
一封封來自前線的軍報,除了捷報,更多的是催糧、催餉,以及對運輸艱難的訴苦。
這一日,臨安城外的皇家格物院建材分院內,氣氛凝重。
分院的負責人,是一位名叫蔣敬的中年工匠,他原是官窯的大匠,因善於燒製耐火磚和石灰而被沈知白髮掘,調入格物院,專司新型建材研發。
此刻,他正對著一堆灰撲撲的粉末和幾塊顏色青灰、看似粗糙堅硬的“石頭”發呆,眉頭緊鎖。
桌上攤開的,是趙構憑模糊記憶畫出的幾張草圖,上面標註著“石灰石”、“黏土”、“煅燒”、“研磨”等字樣,旁邊還有皇帝硃筆批示的幾行小字:
“此法或可得一種膠泥,加水攪拌,凝固後堅如磐石,遇水不散,名曰‘水泥’。
速試之,關乎國運!”
“堅如磐石,遇水不散?”
蔣敬反覆咀嚼著這八個字,又看了看桌上那些按照草圖指示,反覆試驗了無數次才燒製出來的“失敗品”——不是一捏就碎,就是遇水即化。
他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失敗了,窯口燒廢的原料堆積如山。
“蔣師傅,還是不成嗎?”一個年輕學徒小心翼翼地問道。
蔣敬嘆了口氣,拿起一塊最新的樣品,用力一捏,依舊有碎屑掉落。
“火候?配比?研磨細度?到底差在哪裡?”
他幾乎要絕望了。
陛下對此物期望如此之高,若再試不出來……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喧譁。
“聖駕到——!”
蔣敬渾身一激靈,連忙帶領院內所有工匠迎出。
只見趙構在李綱、沈知白等人的陪同下,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急切。
“平身。”
趙構擺擺手,目光直接投向院內那堆試驗品,“蔣卿,水泥之事,進展如何?”
蔣敬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汗如雨下:“陛下……臣……臣有負聖望!按陛下所示之法,反覆試驗,所得之物,雖有黏性,卻……卻遠未達到‘堅如磐石’之境……臣萬死!”
趙構眉頭微蹙,但沒有發怒。他走到那堆灰粉前,伸手抓起一把,仔細捻了捻,又走到那幾塊“石頭”前,用腳踢了踢,果然不夠堅硬。
他知道,這跨越千年的技術,絕非幾張草圖就能輕易攻克。
“起來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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