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的夯土城牆尚未乾透,河西安撫司的屯田剛剛冒出青苗,一股來自西南高原的暖流,已悄然吹拂至秦州帥府,為這尚帶寒意的早春,增添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
紹興二十六年,三月。
秦州,宣撫使帥府。
庭前的古杏樹已綻出新綠,生機盎然。
帥堂之內,秦國公吳玠正與幕僚商議秋糧轉運及對興慶府圍城事宜,忽有親兵疾步入內,面帶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躬身稟報:
“啟稟國公!轅門外有自稱來自‘脫思麻’(吐蕃地區泛稱)的使者,攜各部首領聯名書信及貢禮,請求覲見!”
堂內頓時一靜,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吐蕃諸部?自唐末以來,盤踞於青唐(河湟地區)、積石山乃至更遠高原的吐蕃部落,與中原王朝時叛時附,關係微妙。
近年來,因宋夏戰事激烈,西夏勢力收縮,蒙古兵鋒未直接南下,這些部落大多持觀望之勢。
此時突然遣使而來,意欲何為?
吳玠眼中精光一閃,放下手中硃筆,沉聲道:“哦?來者何人?所為何事?”
“回國公,使者通譯言,乃脫思麻之地,以‘唃廝囉’後裔董氈為首,聯合十餘部大酋,遣其心腹喇嘛(宗教領袖)貢噶堅贊為使,言……言仰慕大宋天威,特來朝貢,並有意共商御虜大計!”
“共商御虜大計?”吳玠與身旁的謀士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深意。
這“虜”,自然指的是正如日中天、對高原亦構成潛在威脅的蒙古鐵騎。
“宣!”吳玠整了整衣冠,端坐帥位。
片刻後,一名身著絳紅色袈裟、面容祥和卻目光睿智的喇嘛,在通譯陪同下,緩步走入帥堂。
其身後隨從手捧哈達、金佛、麝香、犛牛尾等吐蕃特產貢禮。
“貧僧貢噶堅贊,奉我各部共主董氈及諸部首領之命,參拜大宋秦國公閣下。扎西德勒(吉祥如意)!” 喇嘛右手撫胸,躬身行禮,舉止從容,漢語雖帶口音,卻清晰可辨。
“大喇嘛遠道而來,不必多禮。看座。”
吳玠抬手示意,態度平和而威嚴,“不知諸位首領遣大師前來,有何見教?”
貢噶堅贊再次躬身,神色懇切:“國公明鑑。
近年來,北疆蒙古鐵木真崛起,勢如燎原,吞併諸部,其兵鋒所向,萬物凋零。
我吐蕃諸部,雖僻處高原,亦感寒刃迫睫。”
他話鋒一轉,“然,近聞大宋 皇帝陛下聖明,國公爺神武, 西平叛逆(指西夏),北拒強虜, 武功赫赫,仁德廣被。尤其 河西安撫司之設,安撫流亡,市易公平, 令我高原諸部,深感 天朝非止武功卓著,更有懷柔遠人之德。”
他雙手奉上一卷用金粉書寫在貝葉上的書信:“此乃我各部首領聯名誓書, 願重歸大宋藩屬,遣子入朝學習,開通茶馬五市, 並…… 願與天朝結為犄角之勢, 共御北方大患! 若蒙不棄,我各部兒郎,亦可為前驅,助天朝掃蕩西北!”
堂內眾將聞言,精神大振!吐蕃諸部主動來朝,請求共御蒙古!
這不僅是軍事上的潛在盟友,更是政治上的重大勝利!
意味著大宋的威望和影響力,已重新覆蓋至青藏高原東北緣,對鞏固西線、牽制蒙古西南翼、乃至未來經營西域,都具有不可估量的戰略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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