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三十年的盛夏,烈日灼烤著大地,但在遠離繁華臨安的幾處隱秘所在,一種比陽光更為熾熱的力量正在熔爐中翻滾、錘鍊,即將化為帝國最鋒利的獠牙。
這力量的核心,位於汴梁舊城西北方向約百里,一個名為鐵爐鎮的地方。
此地名不虛傳,正是大宋軍器監下轄規模最大、也最為機密的甲等兵工作坊所在地。
鐵爐鎮依山傍水,外圍由精銳禁軍層層把守,戒備森嚴。
鎮內不見尋常民居,唯有連綿的工棚、高聳的煙囪以及終日不絕於耳的風箱呼嘯、鐵錘鍛打、以及水流衝擊巨輪的轟鳴聲。
空氣灼熱,瀰漫著煤炭、鐵鏽和汗水混合的獨特氣味。
此刻,在鎮中心最大的一號鑄炮工坊內,氣氛更是緊張到了極點。
一座高達兩丈的堅土夯築的巨型化鐵爐正噴吐著灼人的熱浪,爐口內,鐵水翻滾,熾白耀眼,溫度遠超以往。
這得益於格物院與軍器監聯合攻關成功的 “焦炭高爐鍊鐵法” 與 “水力鼓風機” 的運用,使得生鐵品質更純,液態流動性更佳。
工坊大匠雷震,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汗水和燙傷的疤痕,他雙目圓睜,死死盯著爐火顏色,嘶聲吼道:“時辰到!出鐵水——鑄炮!”
一聲令下,巨大的陶製坩堝在滑輪組牽引下,緩緩傾瀉出如同金色岩漿般的鐵水,沿著特製的耐火磚槽,精準地注入早已準備好的泥範(模具) 之中。
這泥範以新法秘製,耐熱性極強,內壁光滑,且採用了中空芯模水冷技術,確保炮管冷卻均勻,減少砂眼和氣孔。
“嗤——”
高溫鐵水與溼潤的泥範接觸,爆發出大片白茫茫的水汽,發出刺耳的聲響。
所有工匠都屏息凝神,這是最關鍵的時刻。
鑄造過程持續了約半個時辰,待鐵水初步凝固,巨大的炮身泥範被起重裝置小心翼翼移入緩冷窖,進行長達數日的緩慢降溫,以消除內應力,防止炸膛。
數日後,緩冷窖開啟。
當泥範被小心敲碎,一門烏黑鋥亮、泛著金屬冷光、長約八尺、口徑約三寸半的新式野戰鑄鐵炮的炮管,赫然呈現在眾人面前!
炮管壁厚均勻,表面光滑,銘文清晰(如“大宋軍器監製 紹興三十年 鐵爐鎮甲字叄號”)。
“快!測其壁厚、內徑!”雷震聲音沙啞地命令。
工匠們用特製的卡尺、量規仔細測量。
“回大匠, 壁厚誤差,不超過一分(約3毫米)! 內膛光滑如鏡!”工匠激動地彙報。
雷震長舒一口氣,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終於露出笑意。
但這還不夠,真正的考驗在下一步。
鐵爐鎮外,專用試炮場。
新鑄的火炮被牢牢固定在厚重的炮架上,炮口指向數里外山坡上預設的標靶區域。
炮手是經驗豐富的老兵,他們熟練地進行著清膛、裝藥(採用顆粒化火藥,燃燒更充分)、填入實心鐵彈、插引信等一系列動作。
雷震與幾名軍器監官員、以及一位從西線秘密趕回的吳玠軍中將作參軍,站在遠處的掩體後,緊握著望遠鏡(格物院仿製並改進的單筒望遠鏡,已小範圍配發高階將領和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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