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外臣工,亦當悉心輔佐,恪盡職守,不得因太子年輕而有輕慢懈怠之舉。”
最後,詔書任命了兩位資深、持重、且忠誠可靠的重臣——同知樞密院事、資政殿大學士杜範 與參知政事、端明殿學士李宗勉——為“太子監國侍講、輔弼大臣”,常駐東宮,協助太子處理政務,答疑解惑,並負有規諫、引導之責。
此二人皆以清正耿直、熟悉典章、處事穩妥著稱,是趙構為太子精心挑選的“護航者”與“過濾器”。
詔書頒佈,朝野震動。
支持者認為,此乃固國本、培儲君、分君憂的明智之舉,尤其在危難之際,能讓太子早日熟悉艱難時世,與重臣建立信任,利於政權平穩過渡。
反對或疑慮者,則擔心太子年輕,易被左右,或與宰執發生矛盾,影響政務效率,更怕在戰和等大政方針上,太子與皇帝意見不一,造成朝局分裂。
邊鎮大將如吳玠、餘玠等人得知,則更多是持觀望態度,他們更關心的是朝廷的抗敵決心與後勤支援是否會因權力結構的微妙變化而受影響。
太子趙瑋在東宮接旨,心情更是複雜萬分。
他既感振奮,深知此乃父皇信任與重託,是自己真正走向權力中心、實現政治抱負的開端;同時又倍感壓力如山,面對如此危局,自己能否勝任?
能否在那些老謀深算的宰執、那些驕兵悍將、那些錯綜複雜的政務面前,站穩腳跟,做出正確判斷?
他跪在香案前,聆聽內侍宣旨,手心裡已滿是汗水。
“兒臣領旨,謝父皇天恩!必當恪盡職守,宵衣旰食,虛心學習,以國事為重,絕不敢有負父皇重託!”
趙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更多的是努力壓制的堅定。
儀式結束,趙瑋回到東宮,那方“監國理政所”的匾額已經懸掛於正殿之上。
殿內陳設已變,巨大的公案,堆積如山的文卷,牆壁上懸掛著巨幅的疆域圖與官員序列表。
杜範、李宗勉二人已在此等候,肅然見禮。
“殿下,”杜範鬚髮皆白,神情嚴肅,“陛下付以重託,老臣等自當竭盡駑鈍,輔佐殿下。
然監國之任,千頭萬緒,首在勤政,次在明斷,三在兼聽。
老臣有數言,望殿下謹記:一曰,事無鉅細,必先察其本末,不可輕下決斷;二曰,軍國重事,必諮詢宰執、樞密,兼聽各方之言,尤要重視邊帥奏報;三曰,批閱章奏,需明辨緩急,知曉利害,凡有疑者,可留中待議,或詢於有司;四曰,親近君子,遠離小人,朝堂議論,需觀其行而非僅聽其言。
老臣等在外間值房,殿下隨時可召詢。”
趙瑋恭敬回禮:“杜公、李公金玉良言,瑋必銘刻於心,日後政務,還賴二位先生多多教導。”
從這一天起,太子趙瑋的“監國”生涯正式開始了。
他不再僅僅是每日晨昏定省、讀書習字的儲君,而是需要每日黎明即起,前往“監國理政所”,在一摞摞來自全國各地的奏章、諮文中,開始他真正治理這個龐大而危殆的帝國的第一課。
等待他的,將是無窮無盡的政務細節,是各方勢力的訴求與博弈,是戰和之爭的激辯,是前線將士的殷切期望,是無數百姓的生死哀樂,更是他父親那深沉難測的目光與期許。
這條監國之路,註定佈滿荊棘,也註定是他成長為未來帝王的必經之途。
而此刻,他只能深吸一口氣,走向那巨大的公案,拿起第一份奏章。
帝國的未來,在某種程度上,已與這位年輕太子批閱奏章的硃筆,緊密相連。








